“阿父!”见父亲久久沉默,田父着实等不及了,想出个主意来,“我这就写休书,休了阿禾,如此,我田家就和太子一党毫无干系了!”
“!”田贞听懂了,他们要抛弃阿母!
“不可!”田父连忙打断儿子,“我田家岂是那等无情无义之人!”媳妇已经被抓,这个时候想撇清关系是不可能了。
“阿父!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你。。。。。”田父着急,“道义和性命相比,算什么啊!”
“愚蠢!”田千秋呵斥,“即便此时休了她,我田家也一辈子翻不了身了!”
休了媳妇,田家日后将会面临两种未来:其一,太子党永无翻身之日,田氏既已烙上太子一脉之印,则于大汉官场再无出头之时;其二,若天子追悔,太子党得以洗白,然田氏于危难之际弃妇自保,其无情无义之名亦将永世难除,终不免沉沦下僚,仕途无望。
“眼下必须保住你媳妇!”田千秋握拳,“破釜沉舟,背水一战,田氏荣光,在此一举。”倘若稚子预言是真,那么,与其苟活,不如放手一搏!
“我去向寝园令告假!”田千秋心里有了成算,脚步匆忙而去。
“阿父!阿父!”田父追着田千秋而去。
田贞听见两人远去的脚步声,悄悄睁开了眼,左右打量一圈,发现屋子里已经没了人,这才爬起身,自己拿了桌几上的茶壶倒水喝。
两大碗凉茶下肚,田贞砰砰乱跳的心总算平复下来。她想,阿母应该有救了。她想,从今以后自己的命就是无忧姐姐的了——她清楚的知道,救下阿母的不是爷爷,更不是父亲,而是在关键时刻挺身而出的无忧姐姐。
“太子东遁,期以八月辛亥,当殁于湖县。既殁,父子情深,天子追悔。君可籍此际遇,得展经纶,他日封侯拜相,端在此举。”田贞反复品味着李无忧教自己的说辞,正是这段话打动了爷爷。
“封侯拜相。。。。。。原来如此么。。。。。”田贞觉得自己明白了些什么。
另一边,田千秋向上司寝园令告假,快马极鞭,直奔长陵尉寺,即长陵尉的办公之所。
“田某愿奉上全部身家!”田千秋开门见山。
“哦。”长陵尉意味深长,笑道,“包庇逆党,乃是重罪,恕难从命。”
见对方神色,田千秋松了一口气,缓声道,“何来逆党,乃是误会一场。田家新妇乃是天子赐婚,怎会是谋逆之徒。”田母是皇后婢女没错,但是当初其脱除奴籍,嫁入田家也是天子点头的,甚至天子还与皇后笑道,“见少年情好,忆君初见时。”——见到年轻人相知相爱,就好似看到了当初的你我,彼时,卿卿亦是这般青春美好,撩人心弦。
只可惜。。。。。想到皇后自陨于长乐宫的消息,田千秋心中叹息——欢情薄似秋云散,帝王有情人亦无情。
“原来如此。”长陵尉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即又为难道,“只是当时众人围观,彼妇言之凿凿,人言可畏。。。。。”事情不好办呐。
田千秋在来的路上早就想好了对策,“自不会令大人难办。”田千秋并不是立时就要将田家人带回家,他要的只是长陵尉不要那么及时将此事上报——此事不必上报,暂且捂在长陵尉手中,如此,对上对下方能两全。
上头若问,便答正在详加核查;若不问,自是再好不过,待风头一过,自然皆大欢喜。至于下头,百姓毫不知情,更无波澜——啥,田家人被抓人。啥,田家人被放了。啊,看来果然是抓错人了啊。
“大人,事缓则圆,您大可静观其变,以静制动。”田千秋要争取的就是这么个缓冲期。等八月初十,先祖预言应验之时,便是自己重拳出击、背水一战之日。
长陵尉沉思不语,心中衡量的利弊得失。田家人。。。。。石家人。。。。。其实他今日亲自带队去长陵官邑为的不是抓捕皇后婢女,而是冲着官邑中一户姓石的人家去的——太子谋逆逃跑,天子震怒,下令“捕斩反者,自有赏罚”,如此,各地不都得交出点成绩来么。
而说来也巧合,长陵官邑中正有一户人家非常适合“太子逆党”的头衔。这户人家姓石,是罪太子少傅石德的远房亲戚,无甚家族背景,最适合交出去充“业绩”了。而抓到田家媳妇这个先皇后之婢,全然是意外之喜了。
又看眼前这身材高大伟岸、临危不惧的田千秋,长陵尉心中一动,暗道,真乃妙人哉,其日后前途必不止步于此。如此,何不卖个人情。于自己而言,将田氏家属按而不报并不是什么难事大事,风险不高。
最终,田千秋目的达成。田老太、田母、田小弟三人虽然没有被释放归家,依旧被关在县狱内。但长陵尉承诺会好生照料,并不为难。
走出长陵尉寺,再度见到高悬的烈日,田千秋长舒一口气,顿觉浑身一软,脚步踉跄,几乎栽倒。他忙扶住路旁的拴马桩,以手抚心,只觉那颗心跳得如鼓点般急促。他定了定神,仰首望天,心中默念道:“列祖在上,田氏之兴,其在此举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