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昭冷冷地盯着他:
“大乾律,吏律卷三:凡无故损坏、延误、污损各级官署正式公文者,轻则罢黜流放,重则徒刑一年。我这份文书,乃是清扬县县学的保结之书,上面加盖的是县令、县丞以及县学的官方印信。按照律例,这便不是我私人的文书,而是县衙递交给府学的正式公文。”
他微微前倾身体,压迫感十足:
“你一介连品阶都没有的书吏,当众恶意损坏加盖官印的公文,这便是在藐视朝廷的威严。你是觉得你的屁股比衙门的板子还要硬吗?”
此言一出,全场寂静。
书吏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
他在这里索贿多年,已经认清这些来考学的秀才,那些个增生和附生,通常不敢反抗,毕竟他们的公文都是由县城里面的廪生开具的,若是不想麻烦只能老老实实的行贿。
毕竟读书人爱惜羽毛,没人愿意为了这点事得罪这些小鬼般难缠的书吏。
而并州府唯一几个廪生他也都认得清清楚楚,他可不敢再这些人的文书上动手脚。
但他万万没想到,今天撞到了一个不仅是廪生,还精通律法、手里握着公文的家伙。
“你。。。。你是廪生?”
书吏的声音有些发虚,他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文书,当他翻开第一页,看到那密密麻麻、朱红鲜亮的县令印、县丞印和县学官印后,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腿一软,差点直接从椅子上翻下去。
他在这儿混了这么久,见过无数秀才,可哪见过这种阵仗?
寻常廪生能请到一个县学的教谕签字就不错了,可这一份上面简直全是公章,难不成这家伙是清扬县县令的儿子?
“王。。。。。。王大人。。。。”
书吏的脸色瞬间由青转白,又由白转为谄媚的土黄色。
他赶忙用袖子小心翼翼地擦拭着文书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点头哈腰道。
“小人眼瞎!小人该死!没瞧见是您这位清扬县的才俊到了。合格!绝对合格!您这文书简直是生员中的典范啊!”
他一边流着冷汗,一边飞快地在那本厚厚的登记册上写下王昭的名字,动作之快,生怕慢了一秒王昭就会跑去知府衙门告他一状。
周围的学子们全看傻了眼。刚才还不可一世的书吏,转瞬间竟成了这样?
王昭接过文书,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在旁边不知所措的陆子才,又冷冷地看向书吏。
“我看这位陆兄的文书,字迹清楚,保结真实。你刚才说他‘字迹模糊’,现在,你觉得呢?”
小吏的老脸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是,是,小人刚才眼拙,看岔了。这位公子的文书。。。。。也合格!”
陆子才激动得浑身发抖,顾不得许多,对着王昭连连躬身作揖:
“多谢恩公!多谢恩公!”
王昭没多说话,挥了挥手便离开了。
这事办得糟心,若不是刘县丞帮忙恐怕他也得被这书吏恶心一下。
现在着实是不想待在这里了。
然而,就在他离去不过几分钟。
队伍里就议论开来:
“神气什么啊,不就是仗着自己有身份吗?”
一个刚交了二十两银子的学子愤愤不平地低声骂道。
“要是书吏大人因为他被责罚了,咱们以后的日子更难过。”
“就是,明明能用银子解决的事,非要弄得大家都不痛快。装什么清高?自己是廪生了不起啊?害苦了咱们这些普通读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