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学子脸色铁青,怒目圆睁地说道:
“在下家住偏远山村,为了赶来府城,已经是借遍了村里的乡亲,光是路上的干粮都是省着吃的。那位保结的老先生早在一周前就出发去太原府参加科试了,若是现在回去,哪里还能找得到人?况且这一来一回,报名的时间就彻底过了!”
书吏冷笑一声,看着那为学子生气的脸庞,眼神中没有半点怜悯,反而带着一种戏虐:
“那是你的事。老子在这儿坐着,那是替府学的教授大人把关,要对朝廷的科举负责!没有清晰的印信和签字,万一出了乱子,你替老子掉脑袋吗?滚滚滚,别在这儿碍眼!”
说着,他猛地一挥袖子,那叠文书直接被带飞。
只听“哗啦”一声,便散落一地,有几张甚至飘到了王昭的脚边。
学子气不过,刚想走上前去。
就被同乡给拉住了。
“子才,别!”
书吏依然趾高气扬,转头看向后面那些买了玉佩的人,瞬间换了一副面孔,热情地收下文书,挥了挥手便踏下印章,放行了。
那些行贿者走过穷学子身边时,纷纷露出嘲弄的笑意,脸上更是带有些许优越感。
仿佛这些穷苦学子的存在只是用来衬托他们明智的背景板。
王昭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张文书。
纸张虽然粗糙,但上面的字迹却是横平竖直,极为清晰,那朱红的印章虽然略显淡墨,却绝无造假的可能。
这书吏,分明是欺负这学子人穷,没势力,故意在那儿睁着眼说瞎话,以此来吓唬后面还没交钱的人。
王昭弯下腰,伸手捡起了那几张文书,顺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将其递到了陆子才的手中。
“字迹清清楚楚,印信严丝合缝。大乾律法中,还没听说过因墨色不够黑就要废除生员资格的规矩。”
王昭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府学门前显得格外清晰,原本还在排队的队伍瞬间停滞了片刻。
齐齐地看着王昭。
陆子才愣住了,他捧着刚刚捡起来的文书,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在场这么多人,有这么多有功名之人,竟然没有一个人胆敢反抗这个书吏为他说一句话。
哪怕是见到了文书中清晰的文字也装作视而不见。
除了王昭一人。
他感激地看着王昭。
对着王昭深深地躬身拱手。
而那坐在椅子上的书吏,脸色瞬间变得阴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