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满殿哗然,一道道目光落在潘淑身上,有怀疑,有审视,还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嫔妃席上,仲夫人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遮住了那抹笑意。
而皇子席中,孙和的面色已经变了。
他看着殿中央跪着的潘淑,看着她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那张苍白的脸,他的心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他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面前的酒盏,指节泛白,那酒盏中的酒液微微晃动,映出他此刻的神情。
他想站起来,想走到殿中央,想替她说一句话。
可他不能。
他没有立场,没有资格,甚至不能让人知道,他与她曾经有过任何牵扯。
他只是紧紧皱着眉头,目光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大殿当中跪着的那道身影。
潘淑跪在地上,指尖深深掐进掌心。
她想起父亲,想起七岁那年,父亲最后一次抱她,对她说:“淑儿乖,爹爹很快就回来”。
想起后来那些年,她小心翼翼掩藏自己的出身,不敢对任何人提起父亲的名字。
她以为,那些事已经过去了。
她以为,陛下既不计较,旁人便不会再提。
可原来,从来没有过去。
她的眼眶微微发热,却死死忍住。
不能哭。
不能在这个时候哭。
她正要开口,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御座上传来。
“够了。”
那声音不高,却如山岳压下,压住了殿内所有的窃窃私语。
孙权站起身,他缓步走下御阶,走到潘淑身侧,站定。
满殿之人皆垂首,不敢直视。
孙权没有看那些朝臣,只是看向跪在地上的刘典饰,“朕问你,潘夫人是何时让人把画稿取走的?”
刘典饰伏在地上,声音发颤,“回陛下,是腊月初八那日午后,周司织亲自去取的。”
孙权点了点头。
“腊月初八。”他重复了一遍,忽然冷笑一声。
“真是不巧。”孙权道,“腊月初七那晚,朕恰好去过增成殿,那晚潘夫人画累了,先睡下了,朕睡不着,便去书房看了看她画的稿子。”
殿内一片寂静。
“朕记得清清楚楚,那晚她画的百福图,左下角那个字,右下是圆转的弧线,不是今日这带棱角的。”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
“那个字,若想让它从圆转变成棱角,且叫旁人看不出改动,至少需要整幅重画。你说尚功局腊月初八便取走了画,那便是说,潘夫人只半日的功夫,便将这百福图重新绘制完成了?据朕所知,哪怕是技艺精熟的老手,也绝无可能吧?”
孙权的话如同一座大山压下,刘典饰的脸色刷地白了,她伏在地上,身子抖得像筛糠。
仲夫人的脸色也变了。
她悄悄侧过头,压低声音问身旁的贴身宫女,“你派去的人不是说潘淑不让陛下看么?怎么回事?!”
那宫女也慌了,声音发颤,“奴婢。。。。。。奴婢也不知道。那晚潘夫人不让陛下看,陛下明明答应了,也未曾再听见有什么别的动静,谁知道。。。。。。谁知道。。。。。。”
仲夫人的脸色更难看了,“废物!”她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
宫女低着头,不敢再言。
仲夫人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她用力捏着那方帕子,指节几乎要嵌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