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断我,内容?没有框架,哪来的内容?没有我的指导,你能研究出什么?”
罗贝妮的声音开始发抖,但还在继续说。
“他说,你现在还年轻,不懂学术圈的规矩,导师和学生之间,界限本来就很模糊,学生写的论文,导师用了,是学术传承。”
“他说,你要是非要把这事捅出去,对谁都没好处,你以为学界会站在你这边?”
“他说,你要想清楚,你还想在这个学院待下去,想评副教授、想当教授,就别做傻事。”
“他说,我这个院长也当不了几年,你还年轻,路还长,等我退休了,有的是机会。”
“他说,明天的培训,别迟到了。”
“说完,他就继续低头看文件,不再理我。”
罗贝妮的眼泪又流下来。
“我站在他办公室里,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去的。只记得走到门口的时候,听到他在后面说了一句……”
“罗贝妮,学术圈就这么大,不要自己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工作室里安静了很久。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安静。不是空白的安静,而是每个人都在消化着什么,每个人心里都有东西在翻涌。
吴小糖的眼眶红了,她忍着没说话。
应宽的手指停在键盘上,没有敲,盯着屏幕发呆。
俞彩虹沉默着,脸上看不出表情。但她的眼睛里有东西,很深的东西,像是一口井,井底有水在翻涌。
徐寄遥坐在那里,看着罗贝妮。
罗贝妮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但没有哭出声。她整个人缩在沙发里,像一只被雨淋透的小动物。
过了很久,俞彩虹开口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羽毛,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
“罗老师,你知道吗?”
罗贝妮抬起头,看着她。
“我当年也是被这样劝退的。”
俞彩虹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研究中国式家庭暴力,写了十几篇论文,采访了上百个受害者,然后有一天,举报信就来了,匿名信,打印的,寄到校长办公室、寄到教育厅、寄到纪委。”
“说我抹黑中国家庭形象,说我煽动社会矛盾,说我收受境外势力资助,每一条都够喝一壶的。”
“我的导师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你还年轻,不要把自己的路走窄了。”
“我当时也站在他办公室里,浑身发抖。”
她顿了顿。
“后来我主动辞职了,不是因为认输,是因为太累了。”
罗贝妮看着她,眼泪又流下来。
“那您……您后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