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写了很久。写写删删,删删写写。
有时候写了一行,觉得不好,删掉重写。有时候写了半天,最后全部删掉。有时候盯着空白的输入框发呆,不知道从哪下笔。
吴小糖在旁边看着,忍不住问:
“小燕姐,你在写什么?”
刘小燕头也不抬:
“写今天早上醒来时的感觉。”
“什么感觉?”
“空,”刘小燕说,“醒来之后,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我就想,我今天要干什么呢。想了半天,发现没什么可干的。”
她继续打字。
“以前每天醒来,第一件事是想今天会不会被骂,如果没被骂,就会松一口气,如果被骂了,就会一整天都提不起劲,现在不用想了,但也不知道该想什么了,盯着天花板,一个小时就过去了。”
吴小糖听着,眼眶有点红。
“小燕姐……”
刘小燕抬起头,笑了笑。
“没事,我就是写出来。”
她继续打字,把早上发呆的感觉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
写完最后一行,她检查了一遍,没有改,直接点击发布。
标题是:
《辞职第三天,我盯着天花板发了一小时呆》
晚上,刘小燕打开小红书,发现笔记下面多了两百多条评论。
她一条一条往下翻。
“我也是!辞职之后每天不知道干什么!”
“原来不是只有我这样……”
“小燕姐加油,慢慢来,不着急。”
“看了你的笔记,我决定也给自己放个假。”
“我一直以为只有我会发呆,原来大家都一样。”
刘小燕一条一条看着,嘴角慢慢上扬。
吴小糖凑过来看,也跟着笑。
“小燕姐,你看,好多人跟你一样!”
刘小燕点点头。
“我以前觉得自己是个异类,觉得自己有问题,才会发呆,才会不知道干什么,原来,大家都差不多。”
俞彩虹在旁边说:
“这就是正常化的过程,你以为只有自己这样,说出来才发现,很多人都这样,这种‘原来不是我一个人’的感觉,本身就是疗愈。”
她顿了顿。
“创伤后的人,最怕的就是觉得自己不正常,觉得自己应该振作,应该坚强,应该知道下一步怎么走,但其实,不知道才正常,迷茫才正常,发呆才正常。”
刘小燕看着她,眼眶又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