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的南方,湿冷的雨像是怎么也拧不干的抹布,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小红和老张推开宾馆那扇略显沉重的旋转门时,大堂里那玻璃都碎裂得不成样子的表盘上指针已经划过了凌晨一点。
这家宾馆坐落在老城区的尽头,由于火车晚点,她们没能顺利办理定好的那个酒店的入住,附近的酒店也早都预定一空,她们在街头转了半天,只能落脚于此。
“什么破公司,要是能给我们报销的档次多提一点,我们会坐绿皮吗?”老张骂骂咧咧的。
小红是新员工,不好接这种话,又不敢拂她的面子,便哈哈着陪笑。
抱怨也没用,那硬把两人塞到摩托车后座的爆炸头大姨已经把两人一把给塞了进去:“小姑娘,你们就放心住哦,也不贵的,不然这样的雨,在外面淋着也不好。”
老张也闭了嘴。
把两人给送进这不知什么时代遗物似的宾馆,再推着她们交了钱拿了房卡,揽客的大姨自己倒是有别的去处,骑上摩托车,潇洒而去。
小红就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她是北方人,也是在北方上的大学,从来没有受过这种阴雨绵绵又湿冷的气候。看着天气预报上的数字,她并没有多准备衣服,又刚淋了雨,就有点要感冒吧。
“张姐,我们先入住吧,不然我怕我会发烧。”小红作势咳嗽了一下。
老张心情不好,随口嘟囔了几句小红可真金贵,随即不太自然地往电梯间走。
看着老张总算大踏步起来,小红也松了口气,赶紧跟上。
她不是很想说出口。她不仅觉得冷,还觉得这个宾馆看着怪怪的。
大厅明明把所有的灯都点亮了,可是依然昏暗,不知是风吹动了光影还是灯管的焊接处本就有些松动,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微微晃动,映在这雨夜被踩得脏兮兮的大理石地面上,好像是一条影子生长出来好几条触手似的。
人在快要生病的时候,就是容易这样,身体上的衰弱很容易导致精神上也变得病态,所以才要快点进屋,最好马上洗个热水澡,再吃上一片感冒药来应对。小红想着,又有了些精神。
看着小红不吱声跟在身后的样子,老张不仅是烦躁,还觉得心虚。
她本来就不想带新人,何况新人又是这样一个闷嘴葫芦,什么话都不说,什么事都不做,这算什么!
而且这宾馆。。。
老张想到刚刚那前台给自己递房卡时过于冰冷的手,还有那满是血丝的的黑眼睛,脸色瞬间变得更不好看了。但,是她在怎么都找不到酒店的情况下,看到有好几个情况类似的年轻人都上了这种拉客去宾馆的中老年人的摩托车,再想她们可是两个人,这才鼓动着犹豫的小红和自己一起坐上那大姨的摩托的。
也只能这样了,反正这种小宾馆最差不过是治安差,但她带了防身用具,她不怕!
滴——
房间门被刷开,推门进去的一瞬间,比大厅还冷的森然寒意扑面而来。房间里的陈设很旧,墙角处甚至有几块霉斑,像是某种蔓延的黑色经络。
老张和小王都捂着鼻子,趁着小王进屋放东西、简单收拾一下房间的时候,老张在各个开关上摸了个遍,总算打开了换气。
没一会儿,屋里的味道好多了。
“我。。。”小王欲言又止。
“你先去洗吧,我看你也是淋得够呛。”老张臭着脸说。她说话不饶人,也有自己的小心思,但不是什么坏人,不会在这种小事上折磨人。
小王赶紧谢过老张,抱着换洗衣服就冲进淋浴间。
听着小王那边水流哗啦啦地响起来,老张忽然觉得自己在这又小又破的房间里有些被孤立了的感觉。
好静。
老张坐在床沿,狐疑不安地打量着四周。说起来,看大厅那一地的泥脚印,这家宾馆应该也是住了不少人才对。没想到这么破的地方,房间的隔音竟然这么好,她愣是一点其它房间的动静都没听到。
这样屏息去听人墙角,到头来听到的全是自己的心跳,老张的心跳有些加快。
这小王洗澡怎么这么慢呢?冲冲让身子暖气来得了呗,还洗这么仔细干啥!
老张在心里埋怨小王,潜意识里其实是在对抗恐惧感——不知为何,她斜眼看着玄关处的巨大穿衣镜,总觉得这被透视原理折得只剩下区区几指宽的镜面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暗处窥视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