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渺问得直白,没带什么深沉的算计,就是小孩子听说了件大事,想听听家里大人怎么看。她实在是好奇。巫妖最后这一战,谁会赢?这可是洪荒当前最大的悬念,牵扯量劫的终极走向,亿万生灵的生死存亡,乃至未来洪荒天地的格局。按理说,巫族有盘古真身,肉身强横,如今新生代还开始修炼元神,短板补上不少。妖族有周天星斗大阵,执掌天庭,占据大义名分,还有帝俊太一这两个狠角色。上次大战被道祖强行打断,双方都憋着一股劲,也都在暗中积蓄力量。等期限一到,那场面……苏渺光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绝对比上次更惨烈!虽然她依稀记得结局是两败俱伤,可这不是多了她一个变数嘛,万一结局有变呢。老子手指在温热的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一旁努力当背景板的准提,耳朵都悄悄竖了起来。苏渺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又拽了拽元始的衣襟。“大师父?二师父?”老子先开了口。他目光落在杯中沉浮的茶叶上,那茶叶舒卷的姿态,映在他澄澈的金眸里。“天机混沌,劫数使然。”“孰胜孰败,已非定数,唯看变数几何。”老子指尖在杯沿轻轻划过。“劫如洪炉,炼真金。亦如漩涡,卷凡尘。”老子目光深邃,看向苏渺。“置身事外,方见清明。”这话说得玄乎……跟没说一样。至少对苏渺而言是这样。她听得云里雾里,小眉头微微蹙起,嘴巴无意识地撅了撅。变数?什么变数?巫妖双方底牌差不多都亮完了,还能有什么大变数?难道还有隐藏的超级高手没出场?或者……道祖鸿钧又会突然插手?她脑子里冒出好几个猜测,正想再问,老子却眼帘微垂,啜了口茶,显然不打算再多说了。苏渺心里嘀咕,大师父又开始打哑谜了。脑子里胡乱猜测着,但老子显然没有继续解释的意思。圣人言及天机,尤其涉及这等量劫终局,本就忌讳颇多,能说到这个份上,已是极为难得。元始对老子的回答并不意外。他此刻的注意力,更多在怀里这个软乎乎的小家伙身上。听她问出这个问题,元始第一反应不是思考答案,而是觉得小徒弟操心得太多。那些打生打死、业力缠身的事情,自有应劫之人去承担。他们三清一脉,超然物外,何必费心推算谁输谁赢?苏渺不甘心的把目光转向元始。元始抱着她,手臂稳稳的,幼童形态的苏渺,身子小小的,软软的,带着净世白莲特有的清灵香气,乖乖靠在他怀里,小脑袋抵着他颈侧,呼吸轻缓,让人心里也跟着一片安宁。元始甚至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手臂收拢了些许。听到老子那番玄奥的回答,他唇角几不可察地撇了撇,显然对这种打机锋的说法不怎么感冒。等苏渺看向他,他才开口。“无论谁赢,皆是惨胜,业力滔天。”他言简意赅,一针见血,朝显了他一贯的漠然疏离和评判。“巫族肉身强横,煞气冲天,不明天时,胜亦是惨胜,族群凋零,退守大地,难复旧观。妖族倚仗阵法,汇聚万灵,然内部分歧,妖心各异,帝俊太一纵有雄才,亦难挽狂澜,届时天庭崩裂,气运流散。”元始总结道。“我昆仑一脉,稳坐钓鱼台即可。任他劫波汹涌,我自巍然不动。”这话说得霸气,说得理所当然,也符合元始一贯的性格和立场。三清已成圣,超脱劫外,巫妖打得再凶,只要不招惹到他们头上,不伤及怀中这个,他便懒得多费心神,只要作壁上观便可。苏渺听懂了。别管他们谁赢,反正都赢得很惨,咱们看戏就行,别掺和。她觉得很有道理。农教现在收缩力量,固守据点,不就是在为最后的动荡做准备吗?不管外面天翻地覆,只要自家地盘稳当就行。她在元始怀里拱来拱去,找了个更舒服的位置,小脑袋蹭着他颈窝,小声嘀咕。“反正不管谁赢,都不能来打扰咱们昆仑和农教……谁敢来,就让师父们打出去……”这是她最朴素的愿望。昆仑是家,农教是她一手拉扯起来的事业,人族是她看着长大的孩子。巫妖打生打死她管不着,但战火绝对不能烧到她的地盘上。元始听得受用,眉眼舒展,眼底漾开一点笑意。“嗯。”元始低低应了一声,算是认可,却比千言万语都更能体现他的态度。有他在,昆仑和她的农教,自然无人能扰。苏渺回头一想,大师父说得很有道理。打生打死多累啊,还是蹲在家里吃果子,看水幕转播比较香。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气氛因这师徒间默契的对话而显得温馨平和。一直旁观的准提,琥珀色的眼珠转了转,觉得是时候刷一下存在感了。“依我看,两败俱伤最好。”这话吸引了苏渺的注意力,她歪着小脑袋看向准提。准提得了关注,说得更起劲了,也故意忽略了元始眼神里冷意,自顾自地说下去。“巫妖皆是大族,底蕴深厚。此番决战,必是精英尽出,死伤惨重。届时洪荒凋零,百废待兴,不知有多少流离失所,心向光明的生灵……”准提话里带着悲悯,又藏着算计。“我西方教,以渡世慈悲为己任。若真有那一日,或可大开方便之门,收几个有缘的,引其向善,共筑净土,也是功德一桩……”他越说越觉得这前景美妙。西方教初立,根基尚浅,最缺的就是优质生源和积累功德的机遇。巫妖量劫这种席卷洪荒的大劫难,对卷入者是灭顶之灾,但对局外的教派而言,未尝不是一场人才与功德的饕餮盛宴。可惜,他美好的展望还没完全展开。元始瞥过来的眼神,已经不仅仅是冷了,简直像是在看一个趁火打劫,心思不正的宵小之辈。那目光刺得准提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得,又说错话了。准提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在三清面前,在人徒弟面前,大谈特谈如何利用量劫来为自家教派牟利……好像,大概,可能……有点不太合适?准提心里叫苦,他不就是顺着话头,展望了一下西方教未来的招生前景吗?这元始道友怎么跟护食的凶兽似的,眼神能冻死人。他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话锋急转,语气变得无比真诚。“……当然!此皆后话!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小妙珩平安归来,孝心可嘉!方才所赠那些宝贝,甚合我意,于西方大有裨益!师叔在此谢过了!”他朝着被元始抱在怀里的苏渺拱了拱手,笑容灿烂,试图用夸赞苏渺来转移焦点,缓和气氛。苏渺从元始肩头冒出个小脑袋,冲准提眨了眨眼,算是接受了他的感谢。她倒没觉得准提师叔刚才那话有什么大问题,西方教想发展,抓住机会很正常嘛。不过看二师父的脸色,她还是明智地没有接话。元始冷哼一声,算是暂时放过了准提。他抱着苏渺的手臂紧了紧,像是宣示主权,也像是一种无言的保护。离那些满脑子算计的家伙远点。苏渺乖乖趴回去,小脸贴着元始的脖颈,能感受到他平稳的脉搏和体温。这种全然的安全感和宠溺,让她舒服得有点犯困,眼皮开始发沉。老子将一切尽收眼底,摇了摇头,端起茶杯,不再言语。危机似乎再次解除。准提心里松了口气,庆幸自己这次反应够快,就是感觉比在紫霄宫听道还累,得时刻注意别踩到,元始道友那根敏感的神经。看着被元始稳稳抱着,格外乖巧无害的苏渺,准提心里那点喜爱和逗弄的心思又痒痒起来。他眼珠一转,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灿烂无害的笑,身体微微前倾。趁着元始低头看苏渺、老子垂目喝茶的间隙,准提不动声色地,将一只手悄悄伸了过去。目标是苏渺露在元始臂弯外的那只白嫩嫩、肉乎乎的小脚丫。就想轻轻挠一下,逗逗她。然而,他的手刚伸到一半,离那小脚丫还有三寸距离。元始像是背后长了眼睛,抱着苏渺的手臂极其自然往回一收,同时身体侧了侧。让苏渺整个人更深入地窝进了他怀里,那只试图作乱的小脚丫也被宽大的袖袍遮得严严实实。准提的手,僵在了半空。抬头,对上了元始转过来的脸。那张俊美清贵的脸上,面无表情。但那双冷冽目光,却落在他那悬在半空、意图明显的手指上,以及他本人略显尴尬的笑容。元始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空气,再一次安静了。:()洪荒:别卷了,崽有功德金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