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算盘五指又在算盘上拨动一番。“按目前消耗速度,最多……三万年。”三万年,对修士而言,不过是闭个关的时间。苏渺不说话了。她靠在身后的台阶上,仰头看着大殿顶端雕琢的莲花纹样。那些纹路在光影里明明灭灭,看久了,有点晕。她想起刚才看过的那些玉简。新开辟的分坛、新发现的矿脉、新收的弟子、新接的任务……每一件都需要资源,大量的资源。农教就像一头巨兽,每天都在疯狂吞食,却未必能产出等量的东西。功德再多,不能当饭吃。香火再旺,不能炼成法器。她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分坛主事拼命往总坛报喜。——发现了新矿脉!找到了新秘境!收了多少天才弟子!因为他们需要资源。总坛批了资源,他们才能维持运转,才能继续扩张,才能报更多的喜。这是一个循环。一个看起来很美,实则暗藏危机的循环。苏渺闭上眼。想起下山前,大师父那句轻飘飘的“早去早回,莫累着”。还以为是大师父的随口嘱咐。现在想来,大师父是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他是不是知道,农教这个摊子看起来光鲜,内里早已千疮百孔?大师父他一定知道!但他没说。他只是让她回来,亲眼看看,亲手摸摸,亲自体会。体会什么叫“教主”,什么叫“责任”,什么叫“撑起一个教派”。苏渺睁开眼。眼底那点茫然和恍惚,彻底没了。只剩一片清明,清明得有些冷。她看向铁算盘。“三万年。”她重复了一遍。“也就是说,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三百年后,农教会因为资源耗尽而崩溃?”铁算盘点头:“是。”“有什么解决办法?”铁算盘沉默片刻,道:“开源,节流。”“具体。”“开源方面:一是加快新矿脉开采,二是提高自身产出效率,三是……拓展新的收入来源。”铁算盘顿了顿。“比如,与龙族等大势力深化合作,以技术换资源;或者,接受一些外部势力的‘供奉’,换取庇护。”苏渺挑眉:“供奉?”“就是……一些中小势力,愿意每年上缴一定资源,换取农教的庇护,或者借用农教的阵法、灵植培育技术等。”铁算盘解释,“过去木禾长老在时,曾婉拒过十几家这样的请求。他认为农教不宜牵扯太深,以免卷入不必要的因果。”苏渺点头。木禾做得对。农教现在树大招风,再到处收“小弟”,怕是真成众矢之的了。“节流呢?”“节流方面:一是削减不必要的开支,比如一些奢华庆典、过度装饰;二是优化资源分配,将有限资源向核心弟子、重要任务倾斜;三是……控制扩张速度。”铁算盘说到最后一句,声音低了下去。控制扩张速度。意思就是,别再收那么多弟子了,别再开那么多分坛了,缓一缓,稳一稳。苏渺听懂了。她没立刻回答,而是看向殿外。透过敞开的殿门,能看见远处广场上,那些正在听经的弟子。密密麻麻,坐得整整齐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对道的渴求,对未来的憧憬。他们中很多人,可能就是为了农教那句“有教无类”,才千辛万苦通过问心阵,成为这里的一员。现在要告诉他们:对不起,教里没钱了,你们缓一缓再来?苏渺收回视线。“开源的事,我来想办法,节流……先从削减不必要的开支开始。你列个清单,哪些可以省,哪些可以简,报给我。”铁算盘应声:“是。”“另外,控制扩张速度……暂时不动。但新弟子入门考核可以适当收紧,分坛开设审批也要更严格。这些,你去跟戒律殿、外务殿协调。”“是。”铁算盘行礼,退后两步,回到队伍中。苏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清明。“继续,下一个。”一开始通天靠在柱子旁,起初还听得津津有味,半个时辰前就开始打哈欠。现在,他已经偷偷溜了出去,不见人影了。严婆上前,手里捧着一叠玉简。苏渺一个手势,便将严婆手中的玉简,唤到身前散开。“教主,这是过去千年,教中弟子违反教规的处理记录,以及需要您定夺的重大纠纷案卷。”苏渺点头,随手拿起一块。注入灵力,文字浮现。“农教历六万零三百年,南疆分坛弟子‘木青’,在执行‘清理瘴气’任务时,私藏三株‘七叶腐骨花’,被同队弟子举报。经查属实,按教规第一百二十七条,应没收赃物,扣除贡献点三千,禁闭三十年。但木青辩称,腐骨花是为救治其母所患‘阴煞蚀骨症’所需,情有可原。附:木青陈述、同队弟子证词、腐骨花用途说明、南疆分坛主事意见……”,!苏渺皱眉。私藏任务物品,按教规该罚。但为救母……她看向严婆:“你怎么看?”严婆声音刻板:“教规就是教规。若人人都有理由,教规便形同虚设。”苏渺没说话。她放下这块玉简,又拿起下一块。“农教历六万一千五百年,北原分坛两名内门弟子因争夺一处洞府归属发生争执,动手斗法,毁坏灵植十七株,波及无辜弟子三人。按教规第二百零三条,应各扣除贡献点一千,赔偿损失,禁闭五十年。但二人均声称是对方先动的手,且洞府归属本就有争议。附:现场留影、证人证词、洞府分配记录……”再一块。“农教历六万二千八百年,东海分坛一名亲传弟子在执行护送任务时,遭遇妖族袭击,为保货物,擅自动用禁术,虽击退妖族,但自身根基受损,货物亦有损失。按教规第三百五十六条,擅自使用禁术应废除修为,逐出师门。但该弟子过往表现优异,此次亦是为保教中财物,且已受重创。附:任务报告、伤势鉴定、过往贡献记录、东海分坛主事求情书……”苏渺一块接一块地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这些案子,没有一个简单的。每一个都牵扯人情、规矩、利益,每一个都需要她在法与情之间找平衡。严婆就站在一旁,垂着眼,不说话。她像是在等,等苏渺做出决定,然后一丝不苟地去执行。无论那个决定是什么。:()洪荒:别卷了,崽有功德金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