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孟繁也一样,已经记不起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再也没有向父母用语言表达过爱意了,这也是他最后一次向父母表达爱意。
林浪看著白孟繁失魂落魄的样子,心中突然涌起一抹心疼,却只能遵从天道:“班长,我能为你做的都做完了,是时候该和你说再见了。”
白孟繁猛地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舍的泪光,隨即又黯淡下去。
他缓缓站起身,泪眼含笑地看著林浪说道:“兄弟,我的一家老小就拜託你了!大恩不言谢,来世我给你做牛做马,报答你的恩情。”
林浪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著白孟繁,眼眶泛红地点了点头。
“我走了班长,安心上路吧!”林浪把心一横,猛然转身,衝著巷口的方向大步离去。
看著林浪高大的背影渐渐消失在视野中,白孟繁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
雨丝仍在半空缠绵,像是不愿散去的阴霾。
林浪刚走出昏暗的巷口,身影骤然被路灯拉得頎长。
昏黄的光晕穿透雨幕,在湿漉漉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瀰漫著雨水冲刷泥土的腥气。
“轰隆——!”
一声惊雷毫无预兆地在林浪身后的小巷里劈落,仿佛天神盛怒的咆哮,震得天地都在颤抖。
那道闪电划破浓稠的夜色,如银蛇狂舞,瞬间將巷口照得惨白刺眼,连雨滴坠落的轨跡都清晰可见。
惊雷落地的瞬间,巷尾传来一声微弱却清晰的爆裂声,隨即归於死寂,只剩下雨水滴答的声响,像是某种尘埃落定的嘆息。
林浪的脚步猛地顿住,背影在路灯下僵成一道孤寂的剪影。
他没有回头去看那道惊雷劈落的方向,但紧握的双拳泄露了他的心神——指节泛白,青筋隱现,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而滯涩。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道惊雷,是白孟繁死劫的闭环。
面对这场躲不开的宿命终章,林浪不过是延迟了白孟繁结局的到来。
几秒钟的死寂,漫长如一个世纪。
路灯的光晕在林浪周身晃动,將他的影子扭曲、拉长,又缩短。
没有人知道林浪此刻在想什么,他的侧脸隱在雨幕的阴影里,看不清神情,只有微微颤抖的下頜线,暴露了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
雨淅淅沥沥地落下,打湿了他的肩头。
林浪缓缓鬆开紧握的拳头,指尖泛白的顏色渐渐褪去。
他始终没有回头,也没有停留,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將所有的情绪都压入心底最深处。
迎著微凉的晚风,踏著满地的水洼,他迈著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前走去。
林浪的身影在路灯下渐行渐远,逐渐融入身后的夜色,与漫天雨雾交织在一起。
昏黄的灯光追隨著他的脚步,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雨夜的尽头,只留下空荡荡的巷口,和那道惊雷过后,依旧瀰漫在空气中的、挥之不去的悲凉与悵惘。
雨,还在下著。
这一夜的绝响,终究还是没能逃开天道的桎梏,只留下一个孤寂的背影,在夜色中,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