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59年的十月,海风带来的只有恐惧和压抑。
废弃教堂的地下室里,油灯的光芒在乔托脸上投下晃动的阴影。他刚刚译读完一份从北方加急送来的密信。戴蒙的字迹比以往更潦草,内容也更危险,都灵的政敌开始调查他的西西里往事,甚至提到了“彭格列”这个名字。
而此刻,他正在写回信,笔尖在粗糙的纸面上快速移动。
【戴蒙:
形势危急,刻不容缓。
西西里的压力已从暗处转向明处。波旁驻军巴勒莫司令部与卡莫拉残余势力达成了交易,我们截获的情报显示,他们计划在下月集市日以搜查叛党为名,对自卫团控制的三个街区进行全面清洗。届时将有至少五百名正规军和一百名卡莫拉打手同时行动,目标是逮捕所有已知自卫团骨干。
我们已开始疏散非战斗人员,囤积物资,加固据点。
但更危险的是另一股势力。过去两周,巴勒莫出现了至少六名生面孔。他们携带奇怪的黄铜仪器,在码头区、市场、贫民窟外围活动,用仪器扫描地面、墙壁和空气。
三天前,G带人跟踪了其中一个人。对方极其警觉,差点反追踪成功。在交手后我们制服了他,但押送途中他咬碎了藏在衣领内的毒囊。死前他用拉丁语呓语:“基石……必须回收……共鸣异常……教廷的财产不能落入……”
戴蒙,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压迫或政治博弈。有人在寻找火焰的源头,并且知道得比我们多。基石、共鸣、教产,我不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与你之前分享的古老记载是否有联系?
我们截获的仪器已交给纳克尔研究,但结构复杂,初步判断是用于探测能量波动的装置。如果这些人背后的势力拥有批量制造这种探测装置的能力,所有火焰觉醒者都可能暴露。
时间不多了。下月的清洗我们必须应对,但这些调查者更令人不安。他们的目的似乎不是帮助波旁镇压反抗,而是寻找某种东西。
请务必小心。你提到都灵开始调查你,我认为这两者之间可能有联系,或许本就是同一张网的两端。
我会再联系。保重。
乔托】
信写完后,乔托盯着那些字句。他想起戴蒙·斯佩多——贵族,军官,幻术师,曾经的观察者,现在的……他还不确定该用什么词定义他们之间的关系。但可以肯定的是,在越来越复杂的世界里,他们是少数能相互理解的人。
他将信加密,交给负责最紧急信道的码头老水手:“海路,科西嘉中转,用最快的船。”
老人接过信,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忧虑:“北边又不太平了?”
“到处都不太平。”乔托轻声说,“但正因如此,才更要快。”
三天后,乔托与朝利雨月前往巴勒莫郊外一处偏僻海岸。
那里有一片古老的腓尼基遗址,半埋在沙丘中的石柱在月光下像巨兽骸骨。雨月认为这里的地脉“气”流动异常,可能隐藏着与火焰有关的古老信息。
他们并未找到答案。返回途中,在一处背风的岩湾稍作休息时,访客出现了。
没有脚步声,没有气息波动。她就像月光在岩石上投下的影子,从虚空中缓缓凝聚成形。
乔托猛地转身,右手本能地紧握成拳。
那是一位女性。看起来三十岁左右,面容有种超越时间的平静。黑发被巨大的白色帽子拢住,穿着朴素的白色袍子,布料在月光下泛着珍珠般的微光。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她的眼睛——右眼下纹着一个古怪的五瓣形图案,瞳孔深褐色,清澈得能映出整个星空。
她没有敌意。
超直感在低鸣,但不是危险的警告,而是一种近乎敬畏的共振,仿佛眼前这个存在与他体内的大空之炎有着深层的共鸣。
“乔托·彭格列,”女性开口,声音平静得像深海的水流,“天空的眷顾者。我已注视你很久了,从你第一次为保护他人而心生火焰开始。”
乔托没有放松警惕:“你是谁?”
“我是谢匹拉。”女性微微颔首,“一个古老血脉的看守者。我们世代守护着维系生命均衡的装置,世人称其为‘基石’。”
“基石?”乔托想起那个神秘调查者死前的呓语。
谢匹拉向前走了几步,脚步在沙滩上留下极浅的印记。
“你体内的大空之炎,是唤醒并驾驭其中一部分钥匙的资格证明。不是唯一,但是最合适的。”
朝利雨月神情肃然:“您说的装置,莫非与东方传说中的‘玉’或‘媒介之器’相似?那些能沟通天地、平衡阴阳的圣物?”
谢匹拉转向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来自有古老智慧的土地,所以能理解。是的,它们类似‘玉’,但更古老。它们是纵向时空轴的节点,是七的三次方的一部分,其存在是为了修正与维持生命的正确流向。”
她抬起手,掌心向上,周围的空气突然变得厚重,仿佛时间本身在此处放缓了流速。乔托感到大空之炎在剧烈的共鸣,并非以往的躁动,而是一种温暖的、近乎喜悦的悸动。
“它们在呼唤你,”谢匹拉说,“因为它们感受到了同源的调和之力。大空之炎。在漫长的沉睡后,它们需要这样的火焰来重新唤醒,来找到在这个时代存在的意义。”
她从袍袖中取出一个木盒。
那盒子看起来毫不起眼,深褐色,表面只有岁月留下的裂纹和磨损。但当她打开盒盖时,乔托和朝利雨月同时屏住呼吸。
盒内铺着深紫色天鹅绒,上面并排躺着七枚宝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