佳士得“天价鸡缸杯”的新闻,如同投入伦敦社交池塘的巨石,激起的涟漪远超陈怀锦的预期。一夜之间,他和苏晓雨的名字,以及“锦时”文化,成为英国各大财经、艺术、甚至八卦小报争相报道的对象。标题从相对中立的“神秘中国买家豪掷千金”,到略带调侃的“东方新贵的瓷器热情”,再到毫不掩饰猎奇与审视的“解密‘锦时’:天价购买力背后的中国资本”。他们下榻的酒店外,开始有记者和狗仔队徘徊。陈怀锦对此早有预料,泰然处之。他指示助理礼貌地拒绝所有非正式采访请求,但表示会在合适的时机,通过正式渠道分享关于拍品和“锦时”的相关信息。他需要这波热度,但不需要无谓的窥探和打扰。真正的伦敦上流社会和精英圈子,此刻也正通过各自的渠道,打量着这对突然闯入的、出手惊人的东方年轻人。热度带来关注,也带来审视,甚至是不加掩饰的轻蔑。在有些人看来,这种一掷千金的做派,不过是“中国暴发户”(chesenouveauriche)的典型症状——有钱,但缺乏品味、历史与真正的“格调”(css)。就在鸡缸杯新闻热度最高的那几天,陈怀锦按原定计划,带着苏晓雨前往萨维尔街(savilerow)——这条举世闻名的、聚集了英国乃至全球最顶级男装定制店的街道。他要为自己定制几套能应付不同场合的正式西装。在剑桥演讲和佳士得拍卖后,他在英国需要应对的正式场合只会越来越多,一套剪裁完美、符合英国传统礼仪的定制西装,是必需品,也是“装备”。他们选择的是萨维尔街上历史最悠久、拥有多项“皇家认证”(royalwarrant)的顶级裁缝店之一。店面不大,低调朴素,但推门而入,便能闻到上等羊毛、法兰绒和淡淡樟木混合的、令人安心的气息。墙上挂着发黄的老照片,记录着这家店为历代英国贵族、政要、乃至外国王室服务的荣光。一位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穿着合体马甲的老裁缝,在得知他们预约后,亲自迎了上来。他是这家店的合伙人兼首席裁缝,姓安德森,拥有超过四十年的经验。“陈先生,苏小姐,欢迎。我已经看过您的尺寸资料和要求,很高兴能为您服务。”安德森先生态度专业而矜持,带着老派英国人特有的礼貌与距离感。他开始为陈怀锦量体,手指精准地滑过肩宽、臂长、胸围、腰线,用粉笔在布料上做着记号,偶尔用温和的语气询问陈怀锦的穿着习惯和偏好。就在量体接近尾声,讨论布料和款式细节时,店门被推开,一阵略带喧哗的笑语声传了进来。几个穿着时尚、年龄与陈怀锦相仿的英国年轻人走了进来,为首的是一个金发、身材高挑、面容英俊但眉宇间带着几分玩世不恭的年轻人。他穿着合体的休闲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限量款的名表,一进门就熟稔地和店里的另一位裁缝打招呼:“嘿,约翰!我的那套晚宴服好了吗?下周在布伦海姆宫要用。”显然,这位是这里的常客,而且能出席布伦海姆宫(丘吉尔庄园)的晚宴,身份不低。他身后跟着两男一女,衣着同样考究,看起来像是他的朋友。他们注意到了正在量体的陈怀锦和苏晓雨,尤其是苏晓雨出众的东方气质,多看了几眼。“下午好,埃文斯勋爵,您的衣服已经准备好了,正在后堂检查。”那位叫约翰的裁缝恭敬地回答。被称为“埃文斯勋爵”的年轻人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陈怀锦,似乎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略带讥诮的笑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对同伴说:“看,我说什么来着?现在萨维尔街真是越来越热闹了,什么人都能来了。”他的同伴,一个红发男生立刻会意地附和,声音同样不低,带着明显的优越感:“可不是嘛。刚在报纸上看到有人花几百万镑买了个喝茶的小杯子,转头就来定制西装了。这品味提升的速度,真是让人……印象深刻。就是不知道,穿上龙袍也不像太子,有些东西,不是钱能买来的,比如……格调(css)。”这话里的指向性再明显不过。苏晓雨的脸瞬间涨红了,手指微微收紧。安德森先生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作为服务者,他没有出声。店里其他几位客人也投来玩味的目光。陈怀锦仿佛没听见那些刺耳的话,只是平静地对安德森先生说:“安德森先生,关于驳头(pel)的宽度,我希望是标准的75厘米,不要现在流行的窄驳头,那会显得不够庄重。另外,扣眼(buttonhole)请用手工米兰眼(inesebuttonhole),我记得这是贵店的招牌工艺之一。”他的声音清晰平稳,用的是标准的、略带上流社会口音的伦敦腔(receivedpronunciation)。更关键的是,他提到的“驳头宽度”、“手工米兰眼”这些极其专业的定制细节,绝非一个对男装一窍不通的“暴发户”能随口说出的。尤其是“手工米兰眼”,这是萨维尔街顶级裁缝店的看家本领,需要耗费大量工时,是区分高级定制与普通成衣的重要标志之一,只有真正的行家和老客户才会特别指定。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安德森先生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是赞赏,他点点头:“当然,陈先生。您的选择非常内行。手工米兰眼是我们的骄傲,需要大约八个小时的纯手工缝制。看来您对英式定制很有研究。”这时,陈怀锦仿佛才注意到旁边那几位不速之客。他转过身,目光平静地落在埃文斯勋爵身上,脸上露出一丝礼貌而疏离的微笑,用同样清晰的伦敦腔说道:“如果我没听错,这位先生刚才提到了‘格调’?巧了,我也对这方面略有涉猎。”他不等对方反应,目光扫过埃文斯勋爵身上那套休闲西装的肩部和腰部,语气平和地继续道:“比如,一套真正有‘格调’的英式西装,其肩部线条应该自然贴合,不过分强调垫肩,像您身上这套,似乎就略显……僵硬,可能是意大利裁缝的风格?当然,这很时尚。另外,关于皇室徽章学(heraldry),”他话锋一转,指向墙上挂着的一幅纹章图谱复制品(那是该店曾服务过的某个贵族家族的纹章),“真正的贵族纹章,其色彩搭配、盾形分割、以及顶饰(crest)的运用,都有严格的规定。像这个纹章,红底金狮,是典型的英格兰王室旁支的象征。了解这些,或许比仅仅知道布伦海姆宫下周有晚宴,更能体现所谓的‘格调’。”他这番话,不急不缓,从西装剪裁的专业知识,直接跳跃到更冷僻、也更“英国”的皇室徽章学,而且说得准确无误。这已经不仅仅是“懂行”,简直像是在英国贵族教育体系中浸泡过一般。尤其是他点出埃文斯勋爵西装可能并非英式裁剪,以及准确说出墙上纹章的来历,更是精准地戳中了某些“伪贵族”或“新贵”的痛点——他们或许能出入高级场所,穿着名牌,但对真正代表身份和历史深度的细节,往往一知半解。埃文斯勋爵脸上的讥诮笑容彻底僵住了,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身后的同伴也目瞪口呆,完全没想到这个“中国暴发户”不仅英语流利得不像话,还懂这么多他们自己都未必清楚的、属于他们“自己圈子”里的“门道”。对方的态度,没有愤怒,没有反驳,只是一种平静的、居高临下的“指教”,这种姿态,比任何激烈的争吵都更让他们难堪。店里一片寂静。安德森先生看向陈怀锦的目光,已经从最初的职业性礼貌,变成了真正的尊重和惊奇。他忍不住开口,语气带着由衷的赞叹:“陈先生,您是我从业四十年来,见过的第一位如此了解英式定制和贵族礼仪的中国客人,甚至比很多本地的年轻绅士懂得更多、更深入。您的品味和学识,令人钦佩。”这句话,如同最后的、响亮的一记耳光,抽在埃文斯勋爵几人脸上。店主,一位拥有皇家认证的、服务过多代贵族的首席裁缝的亲口称赞,其分量远超他们这些“勋爵”或“常客”的虚名。埃文斯勋爵再也待不下去,他勉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约翰裁缝说:“我的衣服好了是吧?我……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改天再来取。”说完,几乎是以落荒而逃的姿态,带着同样灰头土脸的同伴,匆匆离开了裁缝店。店里重新恢复了宁静。苏晓雨长长舒了口气,看着陈怀锦,眼中充满了不可思议和忍俊不禁的笑意。量体和细节讨论继续,气氛比之前更加融洽。安德森先生甚至主动向陈怀锦介绍了几种特别稀有的、从苏格兰古老工坊收购的羊毛面料,并分享了一些只有老客户才知道的、关于萨维尔街和英国贵族着装的有趣轶事。离开裁缝店,走在萨维尔街湿漉漉的石板路上,苏晓雨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声来,挽着陈怀锦的手臂:“你刚才……太帅了!你看那个什么勋爵的脸色,哈哈!你什么时候对西装剪裁和什么皇室徽章学这么有研究了?还说得一套一套的!”陈怀锦也笑了,揽住她的肩:“来伦敦之前,不是做了点功课嘛。看了bbc的《savilerow》纪录片,还有《贵族礼仪》(aristocracy)系列,顺便翻了翻《德布雷特英国贵族年鉴》(debretts)和几本关于纹章学的书。想着来了英国,总要入乡随俗,了解点门道。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你那叫‘了解点门道’?”苏晓雨白了他一眼,眼中却满是骄傲,“你都快成专家了!不过,真解气。看他们还敢不敢随便瞧不起人。”“有些人,习惯了用祖荫和出身来划分阶层,用表面的‘格调’来掩饰内在的空虚。”陈怀锦淡淡道,“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他们最引以为傲的东西,在他们最熟悉的领域,比他们懂得更多,做得更好。这样,他们才会闭嘴,才会不得不重新审视你。这和在日本对付林文轩他们,是一个道理。只不过,这次换成了英国版。”他顿了顿,看着伦敦阴沉的天空:“鸡缸杯是‘财’的展示,萨维尔街是‘识’的较量。要想在这个圈子里真正立足,不被视为昙花一现的‘暴发户’,两者缺一不可。接下来,我们要做的,就是用更多实实在在的东西,来证明我们今天说的、做的,不是装腔作势,而是真有底蕴。”一场看似偶然的裁缝店风波,被陈怀锦用精准的知识储备和从容的气度,演绎成了一场漂亮的“反杀”。不仅狠狠打了那些带着偏见与傲慢的英国贵族子弟的脸,更在萨维尔街这样的地方,赢得了真正的行家的尊重。这无疑为他接下来在伦敦乃至整个英国精英阶层的活动,扫清了不少潜在的障碍,也增添了几分沉甸甸的筹码。欧洲这一课,关于“财富”与“格调”的辩证游戏,他越来越驾轻就熟了。:()重生:我的财富不止一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