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锦时”在日本业务的逐步深入,尤其是与三井家、鸠居堂等重要合作伙伴关系的建立,陈怀锦在东京的时间越来越多,社交圈也无形中扩大。除了必须的商业应酬,他也开始有意识地接触一些与“锦时”业务看似不直接相关,但能带来不同视角和思想碰撞的圈子。经三井康骏介绍,他偶尔会去参加一些在六本木、麻布一带举行的、参与者多为学者、艺术家、独立媒体人和社会创新者的非正式沙龙。这些沙龙规模不大,话题天马行空,但往往能遇到些有趣的人。一个周五的深夜,苏晓雨因“星之声”工作室那边要赶一个重要的设定讨论会未能同行,陈怀锦处理完手头工作,想起三井康骏提起过今晚在六本木一栋老楼顶层,有个以“全球化下的东方身份认同”为主题的小型讨论会,主讲人是一位刚从剑桥访学归来的东京大学社会学教授。他想着去听听无妨,或许能有些启发,便独自前往。沙龙地点在一家名为“琥珀”的隐蔽酒吧。酒吧不大,装潢是复古的artde风格混合着日式元素,灯光幽暗,音乐是慵懒的爵士。角落里用书架简单隔出一个区域,十几个人或坐或站,围着一个穿着粗呢西装、头发花白、正在侃侃而谈的教授。讨论已经进行到后半段,话题从学术理论转向了更个人化的体验分享。陈怀锦在吧台要了一杯单一麦芽威士忌,加冰,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安静地听着。参与者背景各异,有留日多年的中国学者,有在日企工作的韩国设计师,也有几位对东亚文化感兴趣的欧洲人。大家用英语夹杂着日语交流,气氛自由。“……所以我觉得,这种身份焦虑,很大程度上来自于对‘原真性’的过度追求。”一个声音响起,用的是清晰、略带英伦腔调的普通话,在周围日语和英语的混杂中显得格外突出。“我们总在追问‘什么是真正的中国日本韩国?’,仿佛存在一个本质的、纯粹的、静止的‘根源’。但文化本身就是流动的、杂交的、不断被重新定义的。或许,真正的‘东方性’,不在于固守某种被发明的‘传统’,而在于我们如何在这个全球混杂的时代,创造性地处理自身的文化遗产,并以此参与对‘普遍性’的重新定义。”这个观点颇有见地,且与陈怀锦对“锦时”文化内核的思考不谋而合。他循声望去,说话的是个坐在教授旁边、看起来非常年轻的亚洲男性,大约二十四五岁,穿着简单的白色棉质衬衫和卡其裤,戴一副无框眼镜,面容清秀,气质斯文,甚至有些书卷气,但眼神沉静,谈吐间逻辑清晰,引用的理论信手拈来,显然受过极好的学术训练。教授显然很欣赏这个年轻人的观点,连连点头,并向他提出了几个更深入的问题。年轻人一一作答,从容不迫,不时还引用几句德文或法文的哲学原文。他的出现,与酒吧里其他或时尚、或商务、或艺术气息浓厚的参与者形成了鲜明对比,更像是一个误入尘世的年轻学者。讨论在午夜前结束,人群渐渐散去。陈怀锦注意到那个年轻人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独自走到吧台另一头,又要了一杯啤酒,然后从随身一个磨损得很厉害的帆布书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书页泛黄的英文哲学原着,就着昏暗的灯光,旁若无人地看了起来,仿佛周围的喧嚣与他无关。陈怀锦心中一动,端着酒杯走了过去,用中文打招呼:“刚才的发言很精彩。‘创造性地处理文化遗产’,这个提法我很赞同。”年轻人抬起头,似乎对有人用中文搭话有些意外,但很快露出温和的笑容,也切换回中文:“谢谢。只是些不成熟的随想。您是……?”“陈怀锦。做点文化创意相关的事情,刚来日本不久。”陈怀锦简单介绍,在他旁边的高脚凳坐下,“听你口音,不像是长期在日本生活的?”“秦川。在东京大学读博,社会哲学方向。刚来一年多。”年轻人——秦川——合上书,礼貌地回应,“之前在牛津待了几年。陈先生是做文化创意?具体是哪方面?”两人就这样闲聊起来。起初的话题很泛,从刚才讨论会的主题,延伸到对中日当代艺术、流行文化的观察,再到全球化对地方性的冲击。秦川的知识面之广、思考之深,让陈怀锦暗暗吃惊。他不仅对法兰克福学派、后殖民理论如数家珍,对日本动漫、韩国偶像工业、中国的网络文学现象也有独到的分析,甚至还能就陈怀锦提到的“aether-cura”ai系统的伦理问题,引申到海德格尔的技术批判和本雅明的“灵晕”概念。这绝非一个普通留学生能达到的层次。而且,陈怀锦注意到,秦川虽然穿着朴素(衬衫甚至有些洗得发白),用的帆布书包边缘都磨毛了,但他手腕上那块看似普通、实则是最新款、需要特殊渠道才能预订的卡西欧“tg”系列复合材质腕表,以及他偶尔提及的、在瑞士滑雪、在冰岛看极光、在撒哈拉露营等经历,都隐隐透露出他不寻常的经济背景。尤其是当他提到“家里在山西有点小生意,搞矿的”时,那种轻描淡写到近乎刻意忽略的态度,反而让陈怀锦心中了然。,!搞矿的?山西?陈怀锦瞬间想起了国内某个以矿业起家、如今产业遍布能源、金融、地产的庞然大物——秦氏集团。那个家族的创始人似乎就姓秦,行事极为低调,家族成员很少在媒体曝光。难道眼前这个在东京大学读哲学博士、在六本木酒吧看原版书的年轻人,就是那个秦家的子弟?陈怀锦没有点破,秦川似乎也并不在意被看出什么。随着话题深入,两人都感觉到了一种难得的、智力上的愉悦和共鸣。他们从哲学谈到商业,从艺术谈到科技,从个人理想谈到时代困境。秦川对陈怀锦描述的“锦时”的商业模式和“文化转译”理念很感兴趣,也提出了几个一针见血的问题,比如如何处理商业利益与文化纯粹性之间的张力,如何在快速复制中保持独特性,如何定义“成功”等等。“有时候我觉得,我们这代人,尤其是像你我这样……嗯,家境可能还算过得去的人,”秦川晃着杯中的啤酒泡沫,语气带着一丝自嘲和深思,“面临的最大诱惑和困境,其实不是‘缺乏’,而是‘过剩’。过剩的资源,过剩的选择,过剩的可能性。这很容易让人迷失,要么陷入无意义的炫示和占有,要么陷入价值虚无的倦怠。如何在这种‘过剩’中,找到真正值得投入、能创造意义、而不仅仅是‘价值’的事情,是个难题。”这番话,简直说到了陈怀锦心坎里。他拿着那张近乎无限的黑卡,坐拥父亲暗中铺设的庞大资源,创立“锦时”一路顺遂,表面风光无限,但内心深处,何尝没有对“意义”的追问和偶尔袭来的虚无感?赚钱?成就?名声?这些似乎都有了,但然后呢?这就是全部吗?“所以你在牛津读完哲学,又跑来东京读社会哲学博士?”陈怀锦问,“是想在理论上寻找答案?”“算是吧,也不全是。”秦川推了推眼镜,目光望向酒吧窗外六本木迷离的夜景,“哲学训练给了我思考的工具,但答案可能不在书里。我来东京,是想在一个既熟悉(同为东亚)又陌生(不同社会形态)的环境里,更切身地观察和理解‘现代性’在具体社会中的展开,以及个体在其中寻找位置的挣扎。当然,”他笑了笑,带着点年轻人的狡黠,“也是想逃离家里安排好的、一眼能看到头的路。读博士,算是个不错的‘借口’,既能满足家里对‘体面’的要求,又能给我大把自由时间,去胡思乱想,去四处闲逛,去……遇见像陈先生你这样的有趣的人。”“叫我怀锦吧。”陈怀锦也笑了,举起酒杯,“为了‘胡思乱想’和‘有趣的人’,干杯。”两人轻轻碰杯。这一刻,某种超越身份、背景的知己感,在酒杯清脆的撞击声中悄然确立。他们都属于那个极小的、拥有常人难以想象的选择自由,却也因此承受着独特精神重压的群体。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陈怀锦通过商业实践和文化创造,秦川通过学术思考和边缘观察——试图回应内心的召唤,探寻财富与权力之外的另一种“成功”与“意义”。酒吧打烊,两人意犹未尽,沿着六本木寂静的街道散步,继续着未尽的话题。秦川住在东京大学附近一间普通的一居室公寓,月租不过十万日元,出行靠一辆二手自行车。这与他的家世背景形成鲜明对比,但他似乎乐在其中。“住大房子,开好车,前呼后拥,当然舒服。”秦川说,“但那种生活,就像被设定好程序的游戏,所有的刺激和奖励都是预期内的。我更:()重生:我的财富不止一个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