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羿是被一阵轻微的警报声唤醒的。他睁开眼,驾驶座前的显示屏上闪烁着橙色的提示光。周宏翠加装的能量监测系统捕捉到了异常——东南方向约四十公里处,有大股能量波动正在快速移动,数量至少在三十以上,最强的那道气息已经接近渡劫巅峰。追兵来了。刘羿看向休息区。墨七还蜷缩在薄毯里,双眼紧闭,但呼吸节奏已经变了——他醒了,只是在装睡。“别装了。”刘羿说,“他们找过来了。”墨七睁开眼,那双漆黑的眸子在昏暗的车厢里几乎看不见瞳孔。“维洛的人。”他说,语气平静得不像一个刚逃出地牢的囚犯,“比我预想的快。”刘羿没有追问为什么他能预判。他起身走到舷窗前,透过半透明的伪装层向外看去。紫色的晨光刚刚从天边泛起。那两颗紫阳一前一后从地平线上升起,将悬浮的山峰群染成深浅不一的紫色。东南方向的天空中,三十余道身影正贴着山体飞行,呈扇形向这边包抄过来。领头那人身形魁梧,穿一身深紫色晶甲,手持一杆长约三米的长矛,矛尖吞吐着危险的光芒。他飞在最前方,目光如电,扫视着每一座可供藏身的山峰。“那个就是维洛?”刘羿问。“是。”墨七撑着坐起身,牵动了伤口,眉头微微皱起,“他是这座‘浮城’的守卫长,渡劫巅峰。身后的亲卫十二人,都是炼虚期以上。剩下的应该是普通守卫,但数量多,缠住了也麻烦。”刘羿沉默地看了几秒。“他能看穿伪装吗?”“不能。”墨七说,“但他有一种秘法,能感应‘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我之前被他抓住,就是因为那个。”刘羿明白了。归途号的隐身模式可以屏蔽常规探测,但维洛的秘法针对的是“世界归属”——只要他还带着归途号,维洛迟早能锁定这个方位。“我们得走。”刘羿转身走向驾驶座。“等等。”墨七叫住他,“你知道往哪走吗?”刘羿的手指停在启动键上方。他不知道。寻源手环的指引只是方向,不是坐标。贸然穿越世界需要嬉戏者给的手柄,而那东西有冷却时间——上次用完到现在还不到十二个时辰。“往西。”墨七说,“那边有一处‘界壁薄弱点’。是我掉进来时留下的痕迹,现在应该还没完全愈合。”刘羿看向他。“你怎么知道?”“我是观测者。”墨七说,“观测者最擅长的事,就是寻找世界的缝隙。”刘羿没有犹豫。他按下启动键。归途号的引擎发出低沉的嗡鸣,三十六枚晶环加速旋转,车身外的伪装层撤去,露出那流淌着淡金纹路的银灰色外壳。四十公里外,维洛猛然转头,目光锁定这个方向。“找到了!”他的声音穿透晨雾,“追!”三十余道身影同时提速,如同一片紫色的流星,向归途号扑来。刘羿推动操纵杆。归途号冲天而起。这是它第一次在全速状态下飞行。周宏翠改装后的动力系统远超刘羿的预期——十二米长的车身如同一道银灰色的闪电,瞬间撕裂晨雾,将那些追兵远远甩在身后。但维洛的速度更快。渡劫巅峰的全力爆发,竟然勉强跟上了归途号的尾迹。他手中长矛猛然掷出,化作一道紫色流光,直刺归途号尾部!刘羿操纵车身侧倾,长矛擦着车顶掠过,削下一小块伪装层。“加速!”墨七喊道,“前面就是界壁薄弱点!”刘羿将操纵杆推到极限。归途号剧烈震颤,三十六枚晶环的光芒几乎刺眼。车身的淡金纹路疯狂流转,将每一分能量都压入推进系统。前方,天穹的颜色开始变化。原本均匀的紫色天空,此刻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痕——不是撕裂,而是一种“褪色”。那片区域的紫色比周围浅得多,仿佛被水洗过无数遍,隐约能看见裂痕后涌动的混沌。“就是那里!”墨七指着那道裂痕,“冲进去!”刘羿咬紧牙关,操纵归途号笔直冲向那道界壁裂痕。身后,维洛的长矛再次掷来。这一次,刘羿没有闪避。他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斩邪剑,残存的圣道之力疯狂灌入。然后刘羿打开顶部舱门,本源道剑爆发出短暂的澄澈清光,迎向那道紫色流光。轰——两股力量碰撞的余波在身后炸开,将三座悬浮山峰震得粉碎。而刘羿借着这股反冲力,操纵归途号一头扎进那道界壁裂痕。天旋地转。车厢内的一切都在震颤,舷窗外只剩下混沌的灰白色。周宏翠加装的所有仪表都在疯狂跳动,能量监测系统的警报响成一片。墨七紧紧抓着休息区的扶手,脸色惨白,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不知过了多久——震颤停止。,!警报平息。舷窗外,重新出现了颜色。那是深邃的黑,点缀着无数遥远的星光。刘羿缓缓吐出一口气,靠在驾驶座上。宇宙。他们回到了宇宙。归途号的能量监测系统显示,他们已经完全脱离了那个紫色世界,此刻正漂浮在某片陌生的星空下。刘羿回头看向墨七。那个自称观测者的人瘫坐在休息区,满头冷汗,但嘴角却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成功了。”他轻声说。刘羿没有接话。他起身走到墨七面前,低头看着那双漆黑的眸子。“界壁薄弱点。”他一字一顿地说,“你掉进来时留下的痕迹。一个刚被抓进地牢没几天的人,怎么会知道那个痕迹现在还没愈合?”墨七的笑容凝固了。“还有。”刘羿继续说,“维洛追上来的时候,你说他有一种秘法能感应‘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气息’。但你明明被他关在地牢里好几天,他要是真有这种秘法,早该发现我进城了。”车厢里的气氛骤然凝固。墨七沉默地看着刘羿,那双黑眸幽深难测。“你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他问。“从你告诉我‘观测者’的时候。”刘羿说,“三万年前造神空间创造的观测者。但你忘了一件事——我和墨衡并肩战斗过。我见过祂的力量,感知过祂的本源。如果真的有‘观测者’这种存在,祂不会完全不提。就算祂不提,造神空间的法则气息,也会在你身上留下痕迹。”他顿了顿。“但你身上,什么都没有。”墨七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不是之前那种虚弱的、释然的笑。而是一种……刘羿完全读不懂的、复杂的笑。“你说得对。”他说,“我不是观测者。”刘羿的手按上了斩邪剑的剑柄。“但我也不是敌人。”墨七举起被镣铐锁住的手,示意自己没有威胁,“我可以解释。”“说。”墨七深吸一口气。“我的名字,叫墨七。”“这个名字,是你刚才给我起的。但在此之前,我有一个真正的名字——虽然已经很久没有人叫过了。”他抬起头,直视刘羿。“我叫墨衍。”“是墨衡的……弟弟。”刘羿的手指停在剑柄上。弟弟?墨衡有弟弟?“造神空间不是一开始就只有一个意志。”墨衍缓缓说,“在最古老的岁月里,它有两颗核心。我和墨衡,本是同源而出的一体两面——祂主创造,我主观测。我们共同维系着造神空间的运转,共同筛选传承者,共同对抗造魔空间的侵蚀。”“后来,出了变故。”他的目光黯淡下去。“墨黯,那个造魔空间的意志,曾经是我们最亲近的伙伴。”刘羿的瞳孔微微一缩。“你说什么?”“很惊讶?”墨衍苦笑,“宇宙之初,创造与归墟并非死敌。它们是共生的两面——有创造,才有归墟的对象;有归墟,才有创造的空间。那时的我们,三个,是最好的朋友。”“后来发生了什么?”“墨黯变了。”墨衍说,“不是突然变的,是慢慢变的。祂开始觉得,归墟不应该只是被动地等待,而应该主动去吞噬、去否定、去终结。祂说,只有将所有存在都归于虚无,才能迎来真正的‘绝对宁静’。我和墨衡劝了祂很久,劝不动。最终,祂离开了。”“造魔空间,就是在那之后建立的。墨黯用祂自己的力量,创造了一个完全服务于‘归墟’意志的空间,开始吞噬世界、毁灭文明。祂不再是朋友,成了敌人。”刘羿沉默。他想起在gh-2307世界,墨黯那双苍白的眼眸,那柄终末之剑上缠绕的毁灭意志。原来是这么来的。“那之后,我和墨衡联手对抗墨黯,持续了数不清的岁月。我们赢过,也输过。但三万年前那一战,我们输得很惨。”墨衍的声音变得更低。“墨黯找到了一种方法,能污染‘观测’本身。祂在归墟中孕育出一种东西——你刚才听到的‘灰潮’,就是它的雏形。那种东西无法被观测,因为任何观测行为本身,都会被它反向侵蚀。我为了救墨衡,主动引走了大部分灰潮的注意力,结果……”他抬起被镣铐锁住的手。“我被困在归墟边缘无数年。等我挣脱出来,墨衡已经陷入了沉睡,造神空间封闭,而你,出现在了墨衡的预言里。”“我没有骗你。墨衡确实在三万年前就预见到了你的存在。只是我不是被派去找你的观测者——我是自己找来的。”刘羿盯着他。“怎么证明?”墨衍沉默了一下。“你腕上那个寻源手环,是墨衡的本源碎片所化。它有三层封印,你现在只能感应到第一层。如果你把灵力注入手环,同时念出祂的真名——”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顿了顿。“祂的真名,是‘源初之衡’。那不是祂告诉任何人的名字,只有我和墨黯知道。如果你念出来,手环会解开第二层封印。”刘羿低头看向腕上的手环。暗银色的星光规律地闪烁着,明暗交替,一如往常。他深吸一口气,将一缕灵力渡入手环。然后,在心中默念——“源初之衡。”手环猛地一震。那道闪烁了无数次的规律,骤然改变。不再是十二拍的循环,而是变得更加复杂、更加深邃。星光不再是单纯的明暗,而是开始呈现不同的颜色——银白、淡金、深紫,三色交织,缓缓流转。一道微弱的意念,从手环深处涌入刘羿的脑海。那不是语言。是一声叹息。一声充满疲惫、欣慰、还有一丝责备的叹息。仿佛在说:你终于找到他了。刘羿睁开眼,看向墨衍。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信了?”墨衍问。刘羿没有回答。他走过去,在墨衍面前蹲下,看着那副锁住他双手的紫晶镣铐。“这东西真的解不开?”“对目前的你来说,解不开。”墨衍说,“它绑定了我的生命波动,强行破坏会杀死我。唯一的方法是找到配对的钥匙——那钥匙在维洛手里。”刘羿沉默了一下。“所以我们还得回去?”“不用。”墨衍说,“维洛会来找我们。”刘羿皱眉。“什么意思?”墨衍抬起被镣铐锁住的手,轻轻晃了晃。“这东西不只是锁,也是追踪器。无论我逃到哪里,维洛都能感应到它的位置。刚才穿越界壁的时候,定位信号中断了一会儿,但现在……”他顿了顿。“他们已经锁定这片星空了。”刘羿猛地起身,冲向驾驶座。能量监测系统上,一个醒目的红色光点正在快速接近。那道光点的速度极快,比归途号全速飞行还要快上一倍。“多久?”刘羿问。“最多半个时辰。”墨衍说。刘羿盯着那个光点,大脑飞速转动。归途号不是战斗载具。周宏翠改装的时候只考虑了生存和续航,完全没有武装系统,之前武器系统被军师拆除了。斩邪剑灵性未复,他的道基也只愈合了七成,真要正面硬刚一个渡劫巅峰加三十多个手下——胜算不到三成。“还有办法吗?”他问。墨衍沉默了一下。“有。”刘羿回头看他。墨衍缓缓站起身,拖着镣铐走到刘羿面前。“墨衡选你,不是偶然。祂在预言里看到你凝聚‘存在法则’,是因为你的意志里有某种祂熟悉的东西——”他抬起手,指向刘羿胸口的吊坠。“那根银线,不是用来感知造神空间的。”刘羿怔住。“那是什么?”“那是用来感知‘我’的。”墨衍说,“观测者之间的共鸣,不需要能量波动,不需要法则印记,只需要‘存在’本身。你戴着它,能在一定范围内感知到任何与造神空间本源相关的人——包括我。”刘羿低头看向吊坠。那根银线,依然安静地悬浮着。但从刚才开始,它确实微微发热了。不是指引方向的热。是……共鸣的热。“所以你知道我会找到你?”刘羿问。“我不知道。”墨衍说,“但我赌你会。”刘羿沉默。窗外的星光依旧遥远而冷漠。那个红色的光点越来越近。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归途号不能参战。”他说,“你留在车里,我去引开他们。”墨衍皱眉:“你一个人?”“我不是一个人。”刘羿从空间戒指中取出斩邪剑。剑身黯淡,灵性未复,但在他握紧的瞬间,微微嗡鸣了一声。“我还有它。”他说,“而且……”他顿了顿。“我还有要回去的地方。”墨衍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小心。”刘羿打开舱门。宇宙的真空扑面而来,圣道之力自动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膜,隔绝了寒冷与辐射。他回头看了一眼归途号。那辆银灰色的房车静静悬浮在星光下,三十六枚晶环缓缓自转,舷窗内透出温暖的光。“等我回来。”他说。舱门关闭。刘羿御空而起,迎着那道红色光点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归途号启动隐身模式,缓缓沉入一片小行星带的阴影中。墨衍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道远去的身影,黑眸幽深。“源初之衡……”他低声自语,“你选的人,果然和你一样。”远处,星光闪烁。紫色的流光划破黑暗。维洛到了。:()造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