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识了听雨楼前四层的布局与底蕴,黄惊对剩下的三层越发好奇。这座楼,一层比一层神秘,一层比一层深不可测。一楼卖的是市井传闻,二楼贩的是江湖秘辛,三楼涉及的是门派密事,四楼则已牵动兴衰存亡。那五楼呢?六楼?七楼?他跟在管事身后,一步一步踏上通往五楼的木质台阶。楼梯越来越窄,两侧的木栏雕饰也愈发简素,不再有前几层的精细纹路,只剩下光秃秃的木板,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回荡,显得格外清晰。五楼到了。黄惊踏上最后一阶,抬眼望去,不由微微一怔。他原以为,五楼会装饰得比前四层更加奢靡——毕竟越往上,所涉之事越重大,接待的客人也越尊贵。金碧辉煌、雕梁画栋,这些他都想过。但眼前的景象,与他预想的完全不同。空旷。整个五楼异常的空旷。没有屏风,没有房间,没有桌椅,没有任何多余的陈设。只有一盏油灯,一张木桌,一把木椅。木桌就摆在大厅正中央,桌面被油灯映出一圈昏黄的光晕。木椅上坐着一个老者,脑袋一点一点地往下垂,正打着瞌睡。呼噜声很轻,但在空旷的楼层里格外清晰。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脚上的布鞋甚至还有一个破洞。他缩在椅子里,像一只晒着太阳的老猫,对来人毫无察觉。管事停下脚步,朝着瞌睡的老者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听雨楼一级管事林威,见过老楼主。”老楼主?黄惊三人不由得多看了那老者几眼。这人……是听雨楼上一任的楼主?老者没有回应。呼噜声依旧,甚至比方才更响了几分。他睡得香甜,全然不知面前站着几个人。林威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等了片刻,见老者没有反应,便又行了一礼,然后直起身,继续朝楼梯口走去。方文焕实在忍不住了,凑到林威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林管事,那个打瞌睡的老者……是楼主?”林威脚步不停,声音同样压低:“是的。老楼主名讳黄十安,是听雨楼上任楼主。”“上任?”方文焕一愣,“那他怎么……”他没有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堂堂一任楼主,怎么会在这个空荡荡的五楼打瞌睡?林威似乎早就料到会有人这么问,语气平淡地解释道:“听雨楼的真正业务,一般只在前四层开展。到了五楼这个层面,所涉及的内容,就不是执事可以决断的了。”他顿了顿。“所以,历代卸任的楼主,会延续传统,接管五楼事务。”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还在打瞌睡的身影,声音更轻了几分:“因为他们,掌握了听雨楼全部的秘密。”全部的秘密。方文焕咋舌。他回头又看了那老者一眼,忍不住小声嘟囔:“这么大岁数了……看着跟我爷爷一个岁数了,太辛苦了。”他的声音很轻,在空旷的五楼却格外清晰。话音刚落,那个打瞌睡的老者忽然动了。他的头猛地一抬,眼睛睁开一道缝,浑浊的目光直直落在方文焕身上。“小家伙。”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像砂纸摩擦木板。“方藏锋那一肚子的气,马上就能撒出来了。”方文焕被这突如其来的话吓得一个激灵,险些跳起来。黄惊和二十三也同时绷紧了身子。方文焕连忙抱拳行礼,声音都有些发抖:“老……老楼主,您这是……何意?”老者没有回答。他睁着那双惺忪的睡眼,看着方文焕,嘴角微微扯动,像是在笑,又像是在自言自语。“天亮了……”他的声音飘忽起来,像是在说梦话。“该吃饭了……”他垂下眼皮,又抬起。“养的老虎……要吃人了……”然后他开始絮絮叨叨,说的全是些不着边际的胡话,什么“水开了该沏茶”,什么“门没关好会进风”,翻来覆去,没有一句话能跟方文焕的问题对上。方文焕站在那里,手足无措,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林威就静静站在一旁,一言不发,看着老楼主说胡话。直到老者的声音越来越低,脑袋再次一点一点垂下去,呼噜声重新响起。林威这才开口,声音平静:“我们上去吧。”黄惊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那个缩在木椅里的苍老身影。油灯的微光在他脸上晃动,将他沟壑纵横的面孔照得明暗不定。他像是睡熟了,又像是在做一个很长很长的梦。那几句话,是无意识的呓语,还是……黄惊压下心中的疑惑,跟着林威走向通往六楼的楼梯。楼梯上,林威的声音轻轻响起:“老楼主行事……有些不着调。不是我们常人能揣测的。”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他没有解释更多。黄惊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反正马上就能见到文夫子了。到时候想知道什么,都可以问。六楼。林威脚步不停,直接走向通往七楼的楼梯。整个六层黑漆漆的,没有点灯,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从楼梯口透上来的微弱光线,勉强照出几步远的轮廓。“林管事,”黄惊停下脚步,望向那片黑暗,“这第六层,是什么作用?”林威也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六层是听雨楼这些年来搜罗的——”他顿了顿。“各个门派的武学典籍。”方文焕倒吸一口凉气。“各种失传的武功心法、剑谱刀经,这里都会有记载。”林威的语气依旧平淡,但话语里的分量,却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有些,连那些门派自己都已经找不到了。”黄惊沉默了片刻。“可以进去看看吗?”林威摇了摇头。“在下权限不够,不能带几位客人入内观摩。”他顿了顿。“而且,里面没有灯火。”没有灯火。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里面的东西,本就是不想让人随意看见的。黄惊不再追问。“那第七层呢?”他问,“又存放着什么?”林威看着他,目光平静,却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如果说前五层的情报是有底价的话——”他顿了顿。“那第七层的情报,就是无价的了。”无价。不是贵,不是天价,是无价。“由楼主与副楼主亲自接待。”林威继续道,“从我入听雨楼至今——”他顿了顿。“三十五年。”三十五年。“上到第七层的客人——”他的声音很轻。“只有三个。”:()八剑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