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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心动坦诚猝不及防的刺（第1页）

运动场上的比赛渐渐接近尾声，观众席上的同学们早已没了最初的整齐，形态各异地散落着。二十岁上下的年纪，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往大了说已是成年人，往小了算，多数人还没满二十，依旧是爱闹爱动的小屁孩儿。规规矩矩坐一会儿尚可，久坐之下，难免东倒西歪。

此外，今天是九月的最后一天，日子格外特殊。运动会一散场，七天的十一假期就正式开始了！同学们想想都兴奋，更坐不住了。

离家不远的同学，今日之内该回家的回家；有出游计划的，也早已收拾妥当，就等散场后出发。

王婧蔓家就在隔壁市下属的县级市，不算远。父母从小就把她当成掌上明珠，溺爱备至，每逢节假日，她必定要回家陪在父母身边。

齐馨家在大西南，和学校分列祖国对角线的两端，距离远得离谱。来回一趟不仅折腾，节假日的机票更是难抢，价格动辄翻几倍、十几倍。她本就懒得折腾，索性留在学校，图个清静；若是觉得无聊，就租辆车去市区周边转转，倒也自在。

韩夏十一也不打算回家。自母亲去世后，父亲韩辉阳像是变了一个人。她不想回家，况且这一个月来，从迎新到纳新，再到运动会，她忙得脚不沾地，也想趁着假期好好歇一歇。更重要的是，假期里兼职的工资通常会翻倍，她想趁这个机会多赚点钱。

至于许一，她自小对“家”的概念，就只有单线亲近的两个人——爸爸许静远，还有弟弟许亿。家庭成员里的另一个人，虽说有着血缘关系，可亲近程度，反倒不如迎面走来的陌生人。如今对比起来，华锦嘉苑三单元701室，更像她真正的家。

运动会后，王婧蔓急着回寝室，收拾衣物，去车站赶火车。她没时间跟韩夏详细讨论她跟许一的事。算了，等放假回来再说吧，她想。

刚刚热火朝天、人声鼎沸的运动场，彷佛经历一场大仗，喧嚣渐渐归于平静，现在熙熙攘攘都是同学们散去的散乱景象。

该走的人大多都走了，韩夏和齐馨同路回寝室。忙碌了一个多月，从迎新开始就紧绷的生活终于告一段落，心情终于放松下来。尤其是韩夏，不用再时刻提着精神，应付各种琐碎的工作、照看新生。她自我评价是个懒人，这一个多月能保持高效工作，连她自己都觉得难得。

两个人漫步在校园里，边走边聊。齐馨跟她大学同学两年，起初关系一般般。她们都不是性格热络的人，人群中习惯先观察，日子久了才一点点凑到一起，成了彼此为数不多的知心朋友。

韩夏母亲一年前去世，知道的人寥寥，齐馨是其中之一。家庭横遭变故，父亲性格大变，作天作地，时不时找韩夏麻烦，现在就连生活费和学费都没有着落。

韩夏的性格，向来要强得很，像一株柔韧的蒲柳，风吹不断、雨折不弯，看着柔弱，实则骨子里藏着一股韧劲，再大的难处，不轻易言说、不轻易认输。齐馨是班级里偏大的，细算下来，大韩夏差不多两岁。看着这个比自己小的姑娘，硬生生扛起了所有，她打心底里生出敬佩。换位思考，若是换做自己遭遇这些，未必能像韩夏这样挺得住。

大学里，同学们大多都有谈恋爱的心思。毕竟不需要考虑生计年纪、肆意张扬的年纪，年华正好、青春趁年少，不轰轰烈烈谈一场恋爱，仿佛都辜负了这大好时光。女生们开始注重穿戴、学着护肤化妆，只为了让自己更出众；男生们则忙着锻炼、泡在篮球场上挥汗如雨，盼着能被某个路过的漂亮女生注意到。

韩夏没有这样的资本。她要赚钱自己养活自己，要自己挣学费、挣生活费，兼职排得满满当当，校内校外两头跑，天天忙的跟陀螺似的。她生得极美，眉眼清秀、气质温婉，可她从来无心顾及这些，每天能解决生计问题，能顺利读完书，就是她最大的心愿。更何况，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喜欢过谁，别人的情窦开了几回了，她的情窦，至今未开。

齐馨着实佩服这个跟自己同班的小妹妹。生活的重压，没有磨掉她半分斗志，反倒让她越挫越勇，愈发坚韧。也正因如此，齐馨总会不自觉地多照看韩夏一些。

跟韩夏不同，齐馨的家境优渥，父母恩爱，她的成长之路，一帆风顺，循着最正常的步骤往前走，该读书时读书，该开情窦时开情窦。所以作为“过来人”，她明白韩夏是什么情况。

微风轻轻涤荡，拂起鬓边的几缕发丝，随风轻轻摆动，女孩子白嫩细腻的皮肤，细腻得看不出毛孔，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清浅谈笑间，微弯的手指轻轻将鬓边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温柔又自然。齐馨转头，恰好撞见韩夏这不经意间流露的柔美，微微一怔，犹豫着，要不要把自己心底的疑问说出来。她平日里话多不多，全看跟谁说——有些话，对某些人说，说了也白说，纯属浪费口舌；好在，韩夏不在某些人之列。

两人聊着聊着，话锋忽然一转，齐馨停下脚步，看着韩夏，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用的是肯定句，带着毋庸置疑的笃定：“那个许一，你喜欢她。”

她的方式，一如从前那般，单刀直入、出其不意。

韩夏猛地愣住，眼睛瞪得老大，嘴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可酝酿了半天，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喉咙，哑住了似的：“我，我……”

她的双手僵在半空中，“我”了好几遍，眼神慌乱，一会儿看向齐馨，一会儿又看向虚空，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其实她下意识地想否认，想说“我没有”，可那后面两个字，无论如何，都堵在舌尖。

“你，你……”她伸出手指着齐馨，想控诉她的直接，你你你说了好几遍，又一次哑住了。

心底的情绪，被齐馨这一句话，搅得汹涌澎湃，冲破喉咙、涌到舌尖，却又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硬生生挡了回去。韩夏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而后便陷入了沉默，安安静静地继续往前走。

齐馨说完，没事人似的，目视着前方，脚步依旧从容，可实则，她的耳朵早已抻得老长，仔细听着身边韩夏的动静。她知道，自己这句话，就像一颗炮仗，猝不及防地扔了出去，至于扔过去能把当事人炸成什么样，她有耐心，只等韩夏如何说。事情既然要说，绕来绕去挺没劲的。更何况，她知道韩夏把自己当自己人，不喜欢揣着明白装糊涂，也不喜欢那些无谓的试探，索性，直球打过去，最是痛快，也最是真诚。

韩夏的心里，乱得像一团麻。齐馨的话，像一把钥匙，强行打开了她心底那扇紧闭的门，逼着她直面连日来，自己对许一的那份异样的感情。能说什么呢？否认吗？她自认磊落，从来遵从本心，说不出口不应心的话。这几天，一想到许一，她的心底就会生出莫名的欣喜；只要跟许一待在一起，她就会忍不住有肢体接触的冲动。怕自己控制不住，她总是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紧紧抓着自己的衣襟。她是没开过情窦，可她不傻，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起码她得承认，自己对许一，确实有着不一样的好感。是不是喜欢，她没谈过恋爱，不知道。

她犹豫了许久，纠结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声音弱弱的，带着几分拘谨和不确定，问齐馨：“如果我喜欢她，会很奇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