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回答她,韩夏咬了咬下唇,心里的火气蹭地冒上来,却更多的是压不住的担忧,像一团乱麻缠在胸口,勒得她喘不过气。理智在耳边叫嚣“别多管闲事,赶紧回训练场,免得被教官说擅离岗位”,可感性却像一根无形的线,死死拽着她的脚步,让她挪不开半步。
最终,感性还是压过了理智。她攥了攥手心,指尖掐进掌心,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磕绊,却透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甚至带着点委屈的恳求:
“我知道你在卫生间里,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我有点,有点担心你,你出不出来?你要是不出来,我就,我就挨间挨间的找你。”
她没说狠话,只是把自己的担忧直白地摆出来,连“找你”两个字都说得软乎乎的,没有半分威胁的意味。
安静了约莫半分钟,隔间里终于传来许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还有点强装的平静,甚至藏着几分羞恼的别扭:“我没事,我在上厕所,一会儿就出去。”
韩夏悬着的心稍稍落地,却又不甘心就这么等在外面。她想立刻看到许一的样子,想确认她到底有没有事,可对方已经这样说,她再追问,反倒显得咄咄逼人,像是在窥探别人的隐私。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声音放轻,带着点妥协:“好,我在卫生间门口等你。”
“好。”
隔间里的许一,从始至终都站在原地,背靠着冰冷的隔间门板,心里七上八下,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撞得她心口发慌。听到韩夏的声音,她又羞又恼——羞的是自己方才流鼻血的狼狈样子,被韩夏追着找,连躲都躲不及;恼的是韩夏偏偏这么轴,为什么一定要亲眼确定自己无事。长这么大,关心她的人寥寥,她已经习惯凡事自己做主,自己拿主意。为什么?才认识几天的韩夏一定要关心?
她抬手摸了摸鼻子里的纸球,确认血已经止住,才敢松口气。不敢耽搁,快速从上到下整理自己:五指当梳子,仔仔细细把额前、鬓角的湿发拢顺,那些被汗水和冷水打湿的碎发,贴在脸颊上,凉丝丝的,她一根根捋到耳后,再戴上军训帽,帽檐压得稍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也遮住了眼底尚未褪去的苍白和羞赧;袖口处溅到的几滴血迹,好在迷彩军装是深绿色,不仔细看根本察觉不到,她用指尖轻轻蹭了蹭,试图把痕迹抹得更淡;最后,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鼻孔里的纸球,确认没有新的血迹渗出,才轻轻取下纸球,捏在手心,万幸没有再血流如柱。
一番整理下来,除了脸色依旧惨白,唇色也淡得几乎看不见,看起来倒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许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和羞恼,抬手理了理军训服的衣领,信步走出卫生间。
出了卫生间的门,一抬头就看到韩夏正用关切的目光看着自己。眼神上上下下在自己身上一圈一圈的打转,像是要把她看穿似的。
“你还好吧?”韩夏见她脸色白得像纸,半点血色都没有,方才焦急生气的眉眼,瞬间软了下来,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声音也放得极轻,怕惊扰了她似的。
“嗯。”许一惜字如金,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只是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手心,把那团沾了血的纸球捏得更紧。
韩夏犹豫了一下,目光落在她的小腹处,又快速移开,还是忍不住问出口,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你是,是那个来了吗?”她明明闻到了浓重的血腥味,能想到的,也只有女生生理期这一种可能,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出。
许一抬眼看向她,神色依旧淡然,带着些许凌厉:“你觉不觉得,你问我这话,交浅言深了?”语气里的疏离与质问给人拒之于千里之外的感觉。
“我,我只是想关心一下。”韩夏被她的眼神和语气吓到,心头一缩,下意识后退一步,声音嗫嚅着,满是委屈,脸颊也微微泛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看着韩夏瞬间耷拉下来的眉眼,像只受了惊的小猫,耳朵都快垂下来了,许一心里猛地一揪,后悔刚刚脱口而出的话。她没多做解释,只是态度谦和地低下头,微微弯了弯腰,认真道歉:“对不起,是我话说重了。感谢关心,我没事了。”
她比韩夏高出几公分,低头致歉时,额前的碎发从帽檐下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反倒多了几分柔和,连带着语气都软了下来,没有了平日里的清冷疏离。说完,她便转身,打算往训练场走。
“你等等。……”韩夏连忙叫住她,快步上前,重新挡在许一身前,双手背在身后,指尖微微绞着,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
她学着许一的样子,微微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愧疚,还有点不好意思:“对不起,给你快递那天,我不该对你态度不好,我朋友也不该把你的东西扔地上。”
许一没想到她会突然为几天前的事道歉,脸上闪过一丝诧异,眼底的清冷瞬间融化了几分,心底那点因尴尬而生的别扭,也悄然软了下来。那天的事,她其实没放在心上,只是觉得韩夏当时的态度有点冷,却没想到她会记挂这么久,还特意找机会道歉。
韩夏见她没说话,以为她还在生气,又带着几分忧伤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道歉隔的时间有点久?”
许一心里觉得好笑,脸上也难得露出点笑意,那笑意很浅,却像破冰的暖阳,瞬间驱散了她身上的清冷,语气带着几分玩味,还有点宠溺:“那你觉不觉得我们互相道歉的地方,有点味儿?”
韩夏愣了一下,听出她语气玩味,抬头看向许一——对方正微笑着看着自己。她平时样子都很冷清。偶尔笑颜,眉眼舒展开,眼尾微微上扬,带着点少年气的天真,还有点傻得可爱,连唇色都因为笑意,添了几分浅淡的红。
韩夏她也跟着笑起来,眉眼弯弯,脸颊微微泛红,有点羞怯地撇撇嘴,轻声道:“我也不想在这里道歉,可是,可是这几天军训都排得满满的,队列训练、内务整理,根本找不到单独跟道歉的机会。”
说到“单独”两个字时,她特意把声音放小、放低、放含糊,像是怕被人听见,又像是在刻意强调什么,指尖还在身后悄悄绞着军训服的衣角,脚尖在地上一圈一圈地晃荡着,像个说着悄悄话的小姑娘。
眼前的女生,双手背在身后,脚尖有一圈没一圈的晃荡着,头微微低垂,额角的碎发绒绒的。许一看着看着,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冲动,想伸手摸摸她的头顶,像摸一只温顺的小猫,想把她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想看看她抬头时,眼睛里的光会不会更亮。
她强压下这股冲动,双手插进裤兜里,指尖在裤兜里轻轻蜷缩着,双腿站得笔直,上身微微向下弯去,与韩夏低垂的头颅对视,眼底带着笑意,声音也放轻了些:“那,韩夏同学,我可不可以回到队列里去了?再晚回去,教官该罚我了。”
“嗯?……,哦,额,可以。”韩夏还沉浸在自己的小情绪里,被她一问,反应不急,嘴里磕巴。不想许一哈哈一笑,鬼机灵的快步走开,晾她在原地发愣。不过脚步不快,缓缓停在远处,似在等她。
韩夏反应过来,她刚刚笑话自己。韩夏快步跟上,揪着刚刚许一对她的称呼,故作嗔怒地质问道:“你为什么叫我名字?班里的同学都叫我学姐,你怎么不叫?”
“不叫名字叫什么?你不是也叫我名字吗?”许一嘴硬的回她,语气平淡,却带着笑意。
“那怎么能一样,我是你学姐,比你高两届,你没见班里其他人都毕恭毕敬的叫我学姐吗?”韩夏挺了挺胸,努力装出一副学姐的范儿,却因为脸上的笑意,显得格外娇憨,没有半分威严。
“哦。”许一淡淡应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调侃。
“你哦什么?叫学姐。”韩夏不依不饶,快步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拽了拽她的军训服衣袖,像个撒娇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