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长青正在把手上沾着的美人血凑到楚云唇边:“快,喝了它就有救了!”
凌安倾看见楚云喝下了美人血,却是一口气都没来得及松,刚刚隋殇音在屋内吐出一口血,她在外边听得清清楚楚。
未及她站起身来,隋殇音就已经跌跌撞撞地走出来并不回头地关上堵住了家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腹部流血的楚云以及正在喂她美人血的长青。
只需要这一个场景,就足以让她知道他们突然要自己的美人血的目的,隋殇音瞳孔缩小,惊色悬面:“不行!没有用的!快去找大夫!”
下一刻,隋殇音再度脱力,倒地失去了知觉。
眼前的场景变成了一片漆黑。
“啊?”裘锦添足足吃了一惊:“原来美人血保不了楚云的孩子吗?”
“隋殇音自己体内,就是美人血,你看看她自己的状况不就明白了吗,”姬语嫣说道:“她从不生病,但是她刚来锦树村的时候满身伤痕,说明她会受伤。因为美人血只治内病,却救不了外伤,而楚云的情况无论是她自己还是她孩子,都属于外部冲击,是美人血解决不了的。”
“只是。。。。。。”姬语嫣抬眼看向那些红了眼的村民,“他们都依赖于美人血太久了,真当它是张永远的保命符了。”
隋殇音再度醒来的时候,是被颠醒的,她趴在一个人的背上,那人脚下健步如飞,错乱的呼吸调中透露着他的焦急。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已经身处锦树村外围的森林之中,而正在背着自己的人,是老沈。
雨声似喧闹街头的嘈杂,顺叶而下的雨珠受了顶托,打在身上的力道却一点没减,一样的冰冷和透骨,她发丝全湿,粘黏地吹在脸侧,剐蹭着凝珠。
“你醒了?”老沈回头问道。
“你回来了?”隋殇音的声音有些许沙哑,“凌安倾呢?小无呢?还有楚云,她的孩子保住了吗?”
“楚云很好,多亏了你的血,孩子保住了,这件事安倾自知有愧,所以她留下来照顾楚云了,小无也没事,你放心。”
老沈慢下了脚步,停在一处山洞之前,隋殇音整个人都脱了力,他只能把隋殇音放在可以避开天降与地漫的两处雨地。
这里是当年他带着凌安倾逃出之时,停留下来的山洞。
老沈刚放下隋殇音就站起了身,道:“你留在这,我先。。。。。。”
“如果楚云的孩子真的没事,你为什么要急着送我出来?”隋殇音打断他的话,低声问道:“到底怎么了,老沈,说实话吧。”
老沈看着她,却没有很快回答。
隋殇音见他不说话,便替他回答了:“楚云的孩子其实并没有保住吧,我的血没有那个能力。锦树村进城又要大费周章,再加上这几月长青老是去城里玩乐,恐怕家底交出来都不够请一位大夫的。”
隋殇音又道:“那些村民估计是因为我没能救成楚云的孩子,都等着找我要说法呢吧,我不在那儿,自然就是凌安倾帮我拦着那些村民了,不然你也不至于这么着急。”
隋殇音的声音还是沙哑的,她道:“带我回去,这件事和你们没有关系,我自己解决。”
老沈愣了一下:“真的没有大事,你不用担心,安倾是为了以防万一,才把你送出来的,楚云的孩子的确是没保住,她刚开始也的确情绪激动,但是等我和安倾亲自过去道歉后,已经稳定下来了,今天他们做了那么出格的事,不仅是安倾,就算是我,也担心他们再为难你。”
“你救过锦树村,如果没有你,我在当初的疫病中感染和死亡只是时间上的事,你有恩于我们夫妻,我们自然要救你,况且,安倾进入锦树村以来,从来没有和谁这么交好过,你的人品自然是可信的。”
老沈继续说道:“我知道几月前他们背着我和安倾管你要美人血的事情了,我明白,他们那次真的做得过头了,我和安倾会提醒他们,你是锦树村的恩人,当初帮助我们不为任何好处,相信他们一定会对自己的行为感到忏悔的,等我把他们安抚好后就带你回去,以后,不会有人再向你要美人血了。”
可听见老沈的话以后,隋殇音彻底冷静不了了:“他们怎么可能忏悔,老沈,马上带我回去,凌安倾有危险!”
怎么可能忏悔呢?!凌安倾是故意支开你我的啊!难怪村里人说你天真啊老沈?!你怎么能那么信任村里的那些人?!
可隋殇音又自嘲地想道:她又有什么资格说他呢,她自己也一样啊。
行至高岗处,更惧跌足。
她当初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已是边塞沙场一员猛将,而一次战败便失了半边国土,更是对于此话血淋淋的印证。
她怎么会天真地以为离开了军营,这句话就随沙而扫离了,她用血救了村民们一次又一次,在村民的眼中,她的血早已是巍岭苍松一般得高不可攀。
他们怎么可能容得下自己这次的失败呢?
等到半信半疑却还是提心吊胆的老沈背着隋殇音回到锦树村后,看见自家院子里的场景,二人的呼吸齐齐凝滞了。
下一秒,老沈脱了手,隋殇音从他背后滑落到地上,老沈自己也跌到了地上,不顾雨后湿泥沾了满手地向前爬去。
此刻,凌安倾脸部朝下倒在血泊之中,她的脸和前胸被刺得血肉模糊,腐烂了一般被雨水打掉一片片悬着血水的碎肉。
老沈看不清此人的脸,吊着最后一点希望一般握住她的手,熟悉的掌间再也传不出暖意,交握的手指已不再柔软。
可那就是她,他这辈子都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