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叶府的事渐渐尘埃落定。
叶渊被判斩首示众,秋后处决。叶琮、叶瑾等男丁流放三千里。女眷和幼童大多发配为奴,或由旁支收留。
处置下来的很快,几乎没有任何拖沓,四大家族默契的没有任何阻拦。
辉煌了百年的叶家,一夕之间飘为尘烟,化作不可言说的禁忌。
叶琉听着暗卫的汇报,良久无言。
她挥退了暗卫。
那些人曾是她名义上的父兄,也曾给过她十四年的“亲情”。可当真相揭开,那份亲情便如纸糊的灯笼,轻轻一戳就破了。
她曾经以为自己不在乎这些。活了一千多年,什么人情冷暖没见过?叶家不过是一个任务地点,结束了便该抽身离去。
可当任务真的结束,她站在叶府废墟前,心里却空落落的。
她这才发现,十四年太长,长到她早已习惯那些虚假的温暖。
习惯叶瑾每年冬日送来的手炉,习惯叶琮从不过问却总在暗中照拂,习惯叶渊偶尔流露的、不知真假的慈爱。
也习惯那个总是笑嘻嘻喊她“小妹”的少年。
叶偃早早被李潇送去撒甘,她已经无从得知这个素来笑起来干净明朗的少年是否知晓这些家族辛秘。
不知也好,不知更好。
他们不是好人,可也不是纯粹的恶人。
他们只是普通人。
而普通人,在家族利益面前,选择舍弃一个注定要死的女儿,似乎也并不稀奇。
叶琉没有原谅他们,无论是站在这具身体的立场上,还是站在这五百年来死去的叶家女立场上。
但叶琉也做不到恨他们。
这一切的因果起始,算来算去,又能怪谁呢。
“在想什么?”
司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叶琉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走出了被查封的街巷。四周一时热闹起来,暖融融的秋光撒在身上,将叶府的残骸远远抛在身后。
“没什么。”她说。
司黎没有追问。她解下自己的披风,轻轻披在叶琉肩上。
“这次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
叶琉攥住披风的边缘,上面还残留着司黎的体温。
“我猜的。”
司黎的声音一贯清清冷冷的,可一双眼睛看过来,对着她眨了眨,竟显得有些狡黠。
叶琉忽然想笑,心头压下的沉闷被暂时搬走。她们总是如此默契。
叶琉也没有追问,只是随着司黎的牵引,慢慢走向前方为她停驻的马车。
“今晚我能在你那蹭顿饭吗?”
脸皮真是愈发厚了。
“好饿,午时我便只草草喝了一碗汤。”
可怎么办呢?自己拒绝不了她。
“好。”
小院里,青蒲早便准备好了晚膳,见两人一起回来,眼睛亮了亮,又飞快移开目光,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
“小姐,司大人,饭菜都热着呢,我再去添副碗筷。”
她说完就溜了,快得像是只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