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布鲁斯忽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不是寒冷,而是一种奇异的、仿佛有什么东西被抽离的感觉。他感觉到附着在神经末梢的一些冰冷滞涩感,似乎……松动了一点?
几乎同时,斯诺伊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身体晃了晃,差点摔倒。迪克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怎么回事?”达米安厉声问。
斯诺伊靠在迪克手臂上,大口喘着气,额头的汗更多了,眼神有些涣散。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空虚,比之前任何一次饥饿都要严重。但同时,她掌心的皮肤,传来一种极其短暂、几乎无法察觉的、冰凉的刺痛感,转瞬即逝。
阿尔弗雷德迅速检查了布鲁斯的生命体征。“老爷,您的心率和体温有轻微回升趋势。神经反应测试数据显示,毒素代谢速度……加快了约百分之十五?”他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惊讶。
布鲁斯活动了一下手指,确实感觉比刚才灵活了一丝,虽然变化极其微小,但对他这种对身体控制达到极致的人来说,足以察觉。
他看向被迪克扶着、脸色苍白的斯诺伊。她的状态明显变差,像是能量透支。
“扫描她。”布鲁斯的声音低沉。
阿尔弗雷德立刻拿来便携扫描仪,对着斯诺伊快速检查。“生命体征显示能量水平急剧下降,类似低血糖和轻微脱水的复合症状,但无器质性损伤。需要立刻补充水分和易吸收的糖分、电解质。”
迪克马上拿来功能饮料和能量凝胶,小心地喂给斯诺伊。斯诺伊几乎是贪婪地吞咽着,随着糖分和液体摄入,苍白的脸色慢慢恢复了一点血色,但依旧显得虚弱。
“她做了什么?”达米安盯着斯诺伊,眼神复杂。
“不清楚。”布鲁斯缓缓地说,他感受着体内那细微的变化,“似乎……加速了毒素残渣的代谢过程,通过某种未知的途径。代价是她自身的能量消耗。”
“吸收?转化?还是单纯的‘驱散’?”迪克扶着斯诺伊坐好。
“需要更多数据。但她的能力显然不止于快速愈合。”布鲁斯看着监控屏幕上刚刚记录下的斯诺伊生理数据波动曲线,在某个时间点出现了异常的尖峰和陡降,与他体内毒素代谢速率变化的拐点几乎同步。“这解释了她异常的能量需求。使用这种能力消耗巨大。”
斯诺伊喝完了饮料,吃掉了能量凝胶,虚脱感稍微缓解,但精神依旧疲惫。她能感觉到布鲁斯身上的那股寒意减弱了一丝,虽然还是很明显,但不再那么……“扎人”了。同时,她自己也像是跑了一场极其漫长的马拉松,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和补充。
她抬起头,看向布鲁斯。布鲁斯也正在看着她。两人目光接触。斯诺伊的眼神里没有得意,也没有讨好,只有疲惫和一丝尚未完全消退的、对于刚才那种“吸引”过程的困惑。
布鲁斯的目光则更加深邃。评估,计算,重新调整对这个“异常存在”的威胁等级和潜在价值的判断。
她不是武器,至少目前看来不是。但她也并非无害。她的能力带有强烈的双向性——既能影响外界(即使是微小的影响),也对自身造成巨大负担。这种负担表现为难以满足的能量需求,也就是她最近日益严重的“饥饿”。
如果这种能力可以定向、可控,或许……但在那之前,她首先需要稳定的、充足的能量来源,否则能力的使用只会让她自己陷入危机。
“阿尔弗雷德,”布鲁斯开口,“调整她的饮食配给。增加高蛋白、高热量食物的比例和频率。确保随时有快速补充能量的物资可用。”
“明白,老爷。”
“另外,”布鲁斯停顿了一下,“在医疗区附近,为她设置一个临时的固定休息点。配备基础监测。她需要更稳定的环境恢复。”
这意味着她可以离开那个冰冷的岩石凸起角落,拥有一个更正式、更舒适的“位置”。这算是一种认可?还是为了更方便的监控和研究?
斯诺伊不在乎动机。她只知道,她可能找到了缓解那可怕饥饿感的方法——不是通过无限度的偷窃,而是通过展示“价值”,换取稳定的供给。同时,她也隐约触碰到了自己能力的一角,虽然代价巨大,过程懵懂。
更重要的是,通过这次事件,她与这些观察者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实质性的变化。她不再仅仅是一个被动的、需要破解的谜题或潜在的威胁。她成为了一个能够(在特定条件下)产生影响的变量,一个需要被重新评估和“管理”的资源。
饥饿的阴影暂时被驱散了一些,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新的、更为复杂的处境。她获得了更好的生存条件,却也更深地嵌入了这个系统的内部,暴露了更多自身的秘密。
斯诺伊被迪克扶着,走向医疗区旁边新为她准备的、带软垫和薄毯的简易床铺。她躺下,疲惫立刻淹没了她。在陷入沉睡之前,她最后看了一眼主控台的方向。
屏幕上,哥谭的夜景依旧,光点闪烁。但斯诺伊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与这个巨大城市、与这座洞穴、与这些穿着披风与铠甲的人们之间的联系,已经变得更加紧密,也更加难以预料了。
微光不再是潜在的希望,它已经开始燃烧,带着不确定的温度和代价。而哥谭的夜晚,从不缺少吞噬光亮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