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需要更多的筹码。不仅仅是了解门禁和外部事件规律,她可能需要……力量。不是指蛮力,而是指在这个危险世界里生存下去的能力,保护自己的能力,甚至可能……影响微小局面的能力。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自己的手上。这双手曾经是毛茸茸的爪子,可以无声潜行,可以精准扑击,可以牢牢抓住猎物或攀上高处。现在这双手很弱小,很笨拙。但她的愈合能力异常。她的感官在适应后似乎比普通人类更敏锐。她的学习速度……她在进步。
自然之力赋予她的,难道仅仅是一具脆弱的人类孩童身躯和快速愈合吗?那股将她从猫变成人的、汹涌的生命能量,是否还留下了别的什么?
她回忆起森林里等待死亡时的感觉,那种感知向四周弥散、与树木土壤流水共鸣的感觉。在这里,在这个人造的、封闭的岩石洞穴里,她还能感觉到那种联系吗?
她闭上眼睛,尝试像那时一样,放松身体,将注意力从视觉和听觉上移开,转向更模糊的“感觉”。
起初,只有冰冷的石壁触感,毛毯的纤维,空气的干燥。机器的嗡鸣顽固地占据着听觉背景。
她耐心地等待,呼吸放缓。
渐渐地,一些极其微弱的感觉浮了上来。脚下深处,似乎有极其缓慢的水流脉动,非常深,非常遥远。头顶的岩层之外,是泥土的厚重,再往上……是雨水的湿润渗透,是植物根系细微的伸展(庄园的花园?)。但这些感觉太模糊了,像隔了无数层毛玻璃。
然后,她感觉到一点不同的东西。就在洞穴里,离她不远处。一种微弱的、跳动的、温暖的生命感。很小,很胆怯。
她睁开眼,目光扫视。最后落在主控台下方,一个电源线路汇聚的角落阴影里。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她悄无声息地滑下观察点,像猫一样匍匐靠近。她的动作很慢,尽量不引起远处还在分析数据的布鲁斯和迪克的注意。
靠近了,她才看清。那是一只很小的老鼠,灰扑扑的,缩在电缆和墙壁的缝隙里,瑟瑟发抖,黑豆似的眼睛充满恐惧地看着她。它的一条后腿似乎受了伤,姿势别扭。
蝙蝠洞里怎么会有老鼠?可能是从某个通风管道或缝隙钻进来的。
斯诺伊蹲在老鼠面前,没有伸手去抓。她只是看着它,然后,再次尝试调动那种模糊的感觉。不是用眼睛看,不是用耳朵听,而是去“感受”这个小生命的存在,它的恐惧,它的疼痛。
很奇妙地,当她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老鼠身上时,那种微弱的、温暖的生命感变得清晰了一些。她甚至能模糊地“感觉”到它后腿肌肉的痉挛和刺痛。
她伸出手,手指悬在老鼠上方,没有触碰。她集中精神,想象着森林里那种生命能量流动的感觉,想象着愈合自己伤口时的那种暖意,尝试着将一丝极其微弱的意念投向那只受伤的老鼠。
什么也没发生。老鼠依旧惊恐地看着她,瑟瑟发抖。
斯诺伊没有气馁。她知道这很难,也许根本不可能。她只是保持着那个姿势,静静地“感受”着这个小生命的存在,没有任何威胁的意图。
过了一会儿,或许是觉得她没有危险,老鼠的颤抖稍微减轻了一点,但依旧警惕。
斯诺伊收回手,慢慢后退,离开了那个角落。她没有能力帮助它,至少现在没有。但这次尝试,让她意识到一件事:那种与生命连接的感觉,并非完全消失。它还在,只是非常微弱,需要极度的专注和安静才能触及。
这是一个线索,一个方向。她的“异常”或许不止于愈合。
她回到自己的毛毯处,重新裹好。远处,布鲁斯和迪克结束了讨论,各自去休息或处理个人事务。洞穴渐渐安静下来。
斯诺伊看着阴影角落里那个看不见的小生命,又看看主控台上依旧闪烁的、代表着哥谭夜晚无数危险与秘密的光点。
光点与暗流交织。而她,这个困在巨大观察箱中的异常存在,正在黑暗中,极其缓慢地,摸索着自己可能拥有的、尚未知晓的微光。
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她不再仅仅是被观察的数据点。她开始观察观察者,学习系统的规则,甚至尝试触碰自身存在更深层的谜团。
沉睡的猫的灵魂,在人类孩童的躯壳里,正一点一点,睁开她洞察环境的眼睛,并开始探寻自身力量的轮廓。风暴或许还未降临哥谭,但蝙蝠洞深处的涟漪,已悄然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