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书网

第四章（第2页）

她靠着冰冷的石壁滑坐下来，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这次不是因为警惕或休息，而是因为一种深重的、无法排解的沮丧和无力感。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压抑的呜咽，像小猫找不到母亲时的哀鸣。

这个声音通过监控的拾音器，清晰地传回了主控台。

达米安抱着手臂，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的锐利探究稍微淡去了一点。迪克轻轻叹了口气。

布鲁斯看着屏幕上那个蜷缩在废弃中转站里的小小身影，目光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停留了片刻。他调出了哥谭市地下管网的全息图，标红了蝙蝠洞所在的区域以及所有可能的出口。那些出口对于现在的她来说，无一不是致命陷阱，要么通向更危险的深层水道，要么有精密的生物识别锁，要么直接连接着蝙蝠侠的防御反击系统。

她出不去。

但她的尝试，她的路线选择（下意识避开了几个隐藏着警报器的岔路），她面对死路时的反应，都提供了新的数据。

“让阿尔弗雷德准备一些高热量的食物，还有干净的衣物。”布鲁斯关掉了全息图，对迪克说，“带她回来。从C-7通道走，那条路更平缓。”

迪克点点头，转身走向通道入口。

当中转站里响起迪克刻意放重的脚步声时，斯诺伊猛地抬起头，蓝眼睛里充满了警惕和未褪的沮丧。

迪克停在几米外，没有试图靠近。他手里拿着一个能量棒包装（阿尔弗雷德临时准备的），朝她晃了晃，然后指了指来时的方向。他的姿态很放松，没有任何威胁性。

斯诺伊看着他，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食物，最后目光落在他身后的通道。她知道，跟着他回去，意味着回到那个被观察的、有“黑漆漆”和“好斗幼崽”的明亮洞穴。但留在这里，只有黑暗、潮湿和死路。

饥饿感适时地再次出现。能量棒包装散发出的甜腻气味在霉味中显得格外诱人。

她慢慢地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沾的灰尘，然后，极其缓慢地，朝着迪克的方向挪了一步。眼睛始终盯着迪克的脸（尽管有面具遮挡）。

迪克微笑着（她能感觉到），慢慢转身，开始往回走，步伐不快，确保她能跟上。

斯诺伊跟在他后面，保持着几步的距离。回去的路似乎比来时长。当她再次踏入主洞穴那熟悉（却依然不喜欢）的冰冷光线和嗡鸣声中时，一种复杂的情绪涌上来。是安全了吗？还是回到了一个更精致的笼子？

阿尔弗雷德已经等在那里，不仅拿着食物和衣服，还有一条柔软干燥的毛毯。

这一次，斯诺伊没有立刻去拿食物。她站在洞穴中央，看看阿尔弗雷德，看看不远处的布鲁斯和达米安，又看看身后刚刚走出的黑暗通道。

然后，她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

她走到阿尔弗雷德面前，没有像上次那样点头，而是伸出一只手，非常轻、非常快地，碰了一下阿尔弗雷德拿着毛毯的手背。触碰的时间不到一秒，随即收回。

接着，她接过毛毯和食物，没有回那个箱子后的角落，而是走到主洞穴边缘，一个相对干燥、能看到主控台和通道入口，但又不那么显眼的位置。她裹上毛毯，坐下，开始安静地吃东西。吃几口，就抬起头，用一种平静了许多，但依旧带着审视的目光，扫视整个洞穴。

她的姿态仿佛在无声地宣告：我知道了界限。我暂时接受这里的规则。但我仍然在看着你们，就像你们看着我一样。

布鲁斯记录下了这个新的行为模式：在试探边界、经历挫折后，出现了策略调整。寻求基本生存保障（食物、衣物、毛毯）的同时，调整了自身的“据点”位置，以获取更优的观察视野，并尝试用更直接的物理接触（触碰手背）来确认“供给者”的稳定性和无害性。这是一种基于评估后的、有限度的“适应”，而非“驯服”。

“她在学习。”迪克低声说，语气里带着一丝赞叹，“学得很快。”

达米安没有反驳，只是又多看了斯诺伊几眼，眼神依旧复杂。

斯诺伊吃完了能量棒，裹紧毛毯，将自己缩成一个球。身体的疲惫和刚才情绪的大起大落让她很快感到困倦。但她没有完全睡着，耳朵依旧竖着（如果还有耳朵的话），捕捉着洞穴里的一切声响。

这一次，她的呼吸声里，少了些最初的惊恐不安，多了些疲惫后的平静，以及一种刚刚萌芽的、属于观察者的沉着。

界限已然清晰。试探告一段落。在这个巨大、冰冷、充满未知的巢穴里，一只猫的灵魂，在一个人类幼崽的身体里，开始了她艰难而奇异的学习与生存。而围绕着她的，是哥谭黑夜的守护者们警惕而探究的目光。风暴尚未到来，但寂静之中，潜流已在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