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对话,斯诺伊大部分听不懂,但她能捕捉到情绪和关键词。“实验体”——听起来不是好词。“观察”——她一直被看着。这让她更加不安。
她听到他们的脚步声分散开。达米安走向训练区,那里传来器械摩擦的声音。迪克则去了装备维护台,开始检查他的卡里棍。布鲁斯继续面对屏幕。
时间在洞穴恒定的低温与各种机械、训练的声响中流逝。斯诺伊保持不动,观察着这三个新出现的两脚兽。叫达米安的少年动作精准、迅捷,带着一股锋利的劲头,情绪似乎很容易被挑起。迪克则显得更放松,他的动作流畅如舞蹈,即使在维护武器时也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布鲁斯……他像一块黑色的岩石,沉默,稳定,是这一切的中心。
饥饿感再次袭来,比她预想的要快得多。肩膀的伤口也在持续消耗能量,她能感觉到那里微微发痒,是愈合的过程在加速。她需要食物,需要更多能量。
她犹豫了很久,直到胃部的空虚变成一种难以忽视的绞痛。她必须离开这个暂时的藏身点。
她极其缓慢地从箱子后面爬出来,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音。她贴着石壁,再次向主控台附近,之前阿尔弗雷德放食物的地方挪动。那里现在空着。
她站在那里,有些无措。她不知道如何索要食物。她尝试发出一点声音,一声轻微的、带着困惑和需求的喉音。
主控台后的布鲁斯抬起了头。训练区的达米安停下了动作。维护武器的迪克也看了过来。
三双眼睛同时落在她身上。
斯诺伊僵住了。她不喜欢这种被聚焦的感觉,这让她想起被大型犬只盯上的时刻。她本能地想后退,想缩回去,但饥饿和伤口愈合带来的虚弱让她双腿发软。
她看着布鲁斯,又看看空荡荡的台面,然后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脸上露出清晰可辨的难受表情。
迪克最先做出反应。他放下手里的工具,动作自然而平缓,没有突然的逼近。“嘿,小家伙,”他的声音放得很柔,像在跟一只警惕的流浪猫打招呼,“饿了吗?”
斯诺伊看着他,眼神里的警惕没有减少,但对他相对和缓的语气和姿态,抗拒感稍弱一些。她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
迪克转向布鲁斯,用眼神询问。布鲁斯沉默了几秒,对着通讯器低声说了句什么。
不久,阿尔弗雷德的脚步声再次响起。他端来了新的托盘,这次除了蛋白质和主食,还有一小块看起来像芝士的东西,以及几颗蓝莓。
阿尔弗雷德将托盘放在离斯诺伊几步远的一个矮箱上,然后退开,留出足够的空间。
食物就在那里。但斯诺伊没有立刻过去。她看了看阿尔弗雷德,又看了看迪克,最后目光落在一直沉默注视她的布鲁斯身上。她需要确认这是否安全,是否又是一个“观察”的测试。
迪克对她笑了笑,尽管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笑意能从声音和姿态里传递出来。“是你的,吃吧。”
斯诺伊又等了几秒,才慢慢挪过去。她先拿起一颗蓝莓,嗅了嗅,放进嘴里。酸甜的汁液在口中爆开,一种熟悉的感觉击中了她——森林里的浆果!虽然味道略有不同,但那种属于植物的、清新的甜意让她精神一振。她迅速把几颗蓝莓都吃完,然后开始对付鸡肉和芝士。她吃得很专心,偶尔抬起眼睛飞快地扫视一下周围。
达米安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抱着手臂站在不远处打量她,眼神依旧锐利。“进食速度很快,咀嚼充分,对陌生食物有基本的警惕和品尝步骤。不像完全缺乏生存常识。”
“但也绝对不像在正常人类家庭长大的孩子。”迪克低声道。
布鲁斯只是看着,记录下她对新食物的反应,对蓝莓表现出的短暂愉悦,以及进食过程中始终未完全放松的肢体语言。
斯诺伊吃完后,体力恢复了一些。她没有立刻回到那个箱子后的角落,而是站在原地,似乎犹豫着什么。然后,她做了一件让三个旁观者都微微一愣的事。
她转向阿尔弗雷德,虽然没说话,但微微低下头,用额头虚虚地、很快地朝阿尔弗雷德的方向点了一下。那是猫在表达轻微感谢或友好时,会用头顶蹭信任对象的方式的变体。做完这个动作,她立刻转身,用比来时稍微稳当一点的步伐,迅速走回那个黑暗的角落,重新把自己藏了进去。
洞穴里安静了片刻。
“有意思。”迪克摸了摸下巴。
达米安撇了撇嘴。“模仿行为?还是某种交流仪式?”
布鲁斯的目光在监控画面上停留许久。那个小小的身影回到遮蔽物后,并没有立刻休息,而是再次调整姿势,确保自己处于最佳的观察和隐藏位置。她的学习速度、适应能力、以及那些混杂着野性本能和难以解释的“礼貌”举止,拼图越来越复杂,而关键的图案依然缺失。
他调出一个新的分析程序,开始比对她的行为模式与数据库里记录的各种情况——被野兽养大的孩子,严重自闭症患者,经历极端创伤后的解离状态,高级智能仿生体的初期学习阶段……
没有一个能完全匹配。
她是一个谜,一个带着枪伤、异常愈合能力、突然出现在哥谭黑暗边缘的活体谜题。而此刻,这个谜题正蜷缩在蝙蝠洞的阴影里,用一双过于澄澈的蓝眼睛,安静地回望着这个将她置于观察之下的、冰冷而巨大的巢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