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震子心里打了个突,试探着唤道:“哪吒?你……来找我所为何事?”
哪吒举起手中的物什。
一包捆扎得整整齐齐的药包,还有几个油纸裹着的食盒。雷震子不懂医理,辨不出药包里的药材。可食盒里的东西,他却是认得的。
乌鸡汤、阿胶、红枣、枸杞,满满当当,一色儿都是滋补的吃食,似是专为妊娠之人备下的。
“方才姜师叔告诉我,”哪吒道,声音平平的,“敖丙怀孕了。这是我给他和孩子准备的东西,劳烦你捎带过去。”
雷震子怔住,随即心里涌起感动。
他原以为哪吒要一直别扭下去,没想到这人居然迷途知返,开始关心敖丙了。
他接过东西,忍不住问:“你怎么不亲自去?”
“我不合适。”哪吒捻了捻掌心被药包绳子勒出的痕迹,细细的、红红的,像一条红线缠在指间。
雷震子心想,这是什么话?
你是孩子的爹,你若不合适,那我又算什么呢?
可他望着哪吒那张鬼气凛然的脸,到底没把这话说出口,只打着哈哈:“我知道了。一会儿煎好药,我就去看他。”
“现在就去煎药么?”哪吒问。
雷震子点头:“当然,早去早回嘛。”
哪吒勾了勾唇角,笑意清浅:“也是。”
……
雷震子煎好药,又将乌鸡汤热了热,这才提着东西往山洞去。
山洞里依旧阴寒,他照例点了一盏小灯,搁在栅栏外头。虽然敖丙看不见,可雷震子总觉着有盏灯亮着,龙族心里会暖和一些。
敖丙窝在那堆厚厚的被褥里,那双冰蓝色的龙角从银发探出,丫杈错落、纵横,像最纯净的冰晶雕成。
他前几日托雷震子求了情,将禁灵镣铐暂时除了,以便下半身可以变成龙尾。
毕竟龙身远远高于凡人的体质。
整条龙蜷在那儿,似一弯冰魄堆成的睡山。腹部原是紧窄的,如今实实在在地藏着一段乾坤,是血肉,是骨殖。
隆起的弧度衬着半人半龙的妖异之态,生出一种说不出的糜艳,像是宫苑里不见天日的禁。脔、画里走出来的山精海魅,破碎又绮丽,叫人不敢多看,又移不开眼。
雷震子没那些旖旎心思。
他凑到栅栏边,蹲下身:“敖丙,今儿有人给你送了安胎药和补气血的吃食。你猜猜是谁?”
敖丙循声转过头来,那双失明的蓝眸眨了眨:“是……龟丞相么?”
“不是。”
“那是大哥?二哥?”
“也不是。”
敖丙又猜了几个名字,都是不相干的人。雷震子一一否了,敖丙有些茫然,抿着唇不再说话。
他心里分明有一个名字,却怎么也不肯说出口。
雷震子瞧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头把哪吒骂了个狗血淋头——
真真是不负责任!
于是他话语间渐趋柔和,近乎诱哄道:
“是哪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