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罗天事了,新天新帝已立,诸神归位,万界秩序初定。戚成崆独立于那已然属于她、却又即将被她“舍弃”的道极巅峰。她的目光,穿透了无尽时空阻隔,落向了那遥远到几乎不可追溯的、属于她“前世”的地方——二十四世纪,那颗名为“地球”的蔚蓝星球,那所她曾埋首故纸堆、钻研宋史的重点大学校园,那具属于“戚成崆远”的、年轻而充满书生气的男性身躯。一切因果,起于此,也该终于此。她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一点混沌光芒凝聚,并非攻击,而是蕴含着“道极”伟力的、对“存在”本身进行“修正”与“回溯”的至高法则。这光芒,指向的并非敌人,而是她自己——那具早已与她灵魂紧密融合、却源自“王婆”的、苍老而残破的躯壳。“尘归尘,土归土。此身非吾身,当归于虚无。”戚成崆低声呢喃,声音平静,却带着斩断一切过往羁绊的决然。掌心的混沌光芒,如同最温柔的潮水,自她头顶百会穴涌入,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经脉,每一寸属于“王婆”的、衰老的、充满浊气的血肉与骨骼。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奇异的、仿佛冰雪消融、春草破土般的“剥离”与“新生”之感。在混沌光芒的包裹下,那具苍老的躯壳,如同被时光倒流的影像,迅速变得年轻、饱满、充满活力。皱纹被抚平,白发转青丝,佝偻的腰背挺直,干瘪的肌肤重现弹性与光泽……然而,这并非恢复青春,而是将“王婆”的一切印记,从这躯壳中彻底“洗去”、“剥离”,还原为最纯粹、最原始的生命能量与物质基础。与此同时,戚成崆那已然达到“道极”圆满、几乎不朽不灭的灵魂本源,也开始主动从这“净化”后的躯壳中抽离、凝聚。她的意识,如同旁观者,冷静地注视着这一切。那具属于“王婆”的躯壳,在失去了她灵魂的支撑与混沌光芒的维持后,迅速变得透明、虚幻,最终如同泡影般,“啵”的一声轻响,彻底消散在虚空之中,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仿佛从未存在过。原地,只剩下戚成崆那凝练到极致、散发着淡淡混沌道韵、无形无质却又真实存在的纯粹灵魂本源。此刻的她,不再受任何肉身束缚,是真正的“道”之化身,可随心变化,遨游诸天。但她并未停留于这种“超然”状态。她的目光,已然锁定了那冥冥中、隔着无尽时空与维度壁垒的、属于“戚成崆远”的生命轨迹与时空坐标。“是时候,回去了。”她心念微动,灵魂本源化作一道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能穿透一切维度与时光的玄妙流光,朝着那既定的坐标,以一种超越“速度”概念的方式,逆溯时光长河,穿透层层宇宙壁垒,向着那熟悉的、却又恍如隔世的,疾射而去。……二十四世纪,地球,华夏,某重点大学。深秋的校园,银杏叶金黄,铺满了林荫道。午后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影。图书馆历史分馆内,安静得只能听到书页翻动与笔尖摩擦纸张的沙沙声。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身形略显单薄、戴着黑框眼镜、眉目清秀、气质沉静中带着一丝书卷气的年轻男子。他面前摊开着一本厚重的、纸张泛黄的《宋史纪事本末》,手边放着一杯早已冷透的清茶,正全神贯注地在一本摊开的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奋笔疾书。他便是戚成崆远,历史系宋史专业研二学生。此刻,他正为毕业论文《论北宋中后期厢军制度的嬗变与边防困局》搜集资料,焦头烂额。史料繁杂,观点纷纭,导师要求又高,让他倍感压力。突然,他感觉一阵没来由的轻微晕眩,眼前书页上的字迹似乎模糊了一瞬,耳边仿佛有无数遥远的、模糊的声音碎片(喊杀、雷鸣、仙音、道喝……)一闪而过。他下意识地扶了扶眼镜,晃了晃头。“怎么了,崆远?又看入神了?”一个清脆悦耳、带着关切的女声在身旁响起。戚成崆远回过神,转头看去。是同专业的师妹,林芝婉。她今天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针织衫,搭配浅蓝色牛仔裤,长发松松地扎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美的脖颈。她抱着一本《续资治通鉴长编》,正微微歪头看着他,眼中带着笑意和一丝担忧。阳光透过窗户,恰好洒在她半边脸颊上,让她的肌肤显得白皙透亮,睫毛纤长,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清纯又温柔的气息。林芝婉是系里有名的才女兼系花,不仅成绩优异,而且性格温柔,善解人意,是许多男生心目中的女神。她对戚成崆远似乎也颇有好感,经常找他讨论问题,一起上自习,偶尔还会给他带些小点心。戚成崆远对她自然也有好感,只是性格内敛,又专注于学业,一直未曾挑明。“没事,可能有点累了。”戚成崆远笑了笑,掩饰住刚才那瞬间的恍惚。那感觉太奇怪了,仿佛经历了无比漫长而波澜壮阔的一生,却又瞬间被拉回现实,只剩下一点模糊的悸动。,!“累了就休息一下嘛,别太拼了。”林芝婉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自然地拿起他冷掉的茶杯,“茶都凉了,我去给你接点热水。”说着,不等他反应,便拿起杯子,轻快地走向不远处的茶水间。看着她的背影,戚成崆远心中那点莫名的悸动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温暖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灵魂最深处的审视与探究。仿佛潜意识里,有个声音在提醒他:这一次,要看清楚,要慎重。很快,林芝婉端着热气腾腾的茶杯回来,轻轻放在他手边。“小心烫。”“谢谢。”戚成崆远道谢,端起茶杯,温热透过杯壁传来,似乎也温暖了他有些疲惫的心。他抬起头,正好对上林芝婉那双清澈含笑的眼睛。四目相对,林芝婉脸颊微微泛红,有些羞涩地低下头,假装翻看自己的书。一种微妙的情愫,在安静的图书馆角落里悄然弥漫。戚成崆远心中一动,那个“要看清楚,要慎重”的念头,似乎被眼前这温馨美好的画面冲淡了些许。也许,是自己想多了?芝婉师妹这么好……“对了,崆远,”林芝婉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小声道,“下周我生日,几个朋友说一起聚聚,在学校后街那家新开的私房菜馆,你有空吗?”戚成崆远看着林芝婉期待中带着一丝紧张的眼神,心中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他点了点头,露出温和的笑容:“当然有空。生日快乐,芝婉。”林芝婉顿时笑靥如花,眼中光芒闪动:“太好了!那说定了哦!”接下来的日子,平淡而充实。戚成崆远继续埋首于故纸堆,与林芝婉的接触也越来越多。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在食堂吃饭,一起漫步校园,讨论学术,也聊些生活中的琐事。林芝婉的温柔、体贴、善解人意,让戚成崆远越来越感到舒适和心动。她似乎总能察觉到他细微的情绪变化,在他疲惫时送上关心,在他困惑时给出鼓励,在他取得进展时由衷地为他高兴。周围同学也渐渐将他们视作一对,经常打趣。戚成崆远虽未正式表白,但心中已然将林芝婉视为理想的伴侣。他出身普通知识分子家庭,性格沉稳,向往的正是这种细水长流、志同道合的感情。林芝婉无论从哪方面看,都完美契合他的想象。那个“要看清楚,要慎重”的念头,早已被他抛诸脑后。如此美好的女孩,如此顺其自然的感情,还需要怀疑什么?林芝婉生日聚会那天,气氛很好。几个要好的同学朋友一起,吃饭,聊天,切蛋糕,唱生日歌。在大家的起哄声中,戚成崆远鼓起勇气,送上了精心准备的一份礼物——一枚并不昂贵、但设计别致的银质书签,上面刻着他手抄的一句宋词:“此情无计可消除,才下眉头,却上心头。”寓意含蓄而深情。林芝婉接过礼物,脸颊绯红,眼中水光潋滟,珍而重之地收好,低声道谢,声音细如蚊蚋。在众人善意的笑声和目光中,两人的手,不知何时,悄悄在桌下牵在了一起。温暖,柔软,带着微微的汗湿。那晚,送林芝婉回宿舍的路上,月光清冷,树影婆娑。走到宿舍楼下无人的角落,林芝婉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仰起脸,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戚成崆远心跳如鼓,看着月光下她姣好安静的容颜,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意,缓缓低下头,吻上了那微凉的、柔软的唇瓣。一触即分。两人都像受惊的兔子般分开,脸红如霞,不敢看对方的眼睛。但手,却握得更紧了。“芝婉……做我女朋友,好吗?”戚成崆远声音有些发干,但目光坚定。林芝婉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了他的肩膀上,良久,才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嗯”。关系就此确定。校园恋情,总是美好而纯粹。他们像所有热恋中的校园情侣一样,一起上课,一起自习,一起在食堂分享饭菜,一起在操场上散步,一起规划未来。戚成崆远觉得,自己的人生,在遇到林芝婉之后,才真正完整、鲜活起来。他甚至开始幻想,毕业后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和林芝婉组建一个温馨的小家,生儿育女,白头偕老。至于那早已模糊的、穿越异世、征战诸天、登临绝巅的荒诞“记忆”,早已被他当成了学习压力过大导致的臆想或奇诡梦境,抛到了九霄云外。研究生生涯最后一年,在忙碌的论文、求职与甜蜜的恋爱中飞逝。戚成崆远顺利通过论文答辩,在一家不错的社科研究机构找到了工作。林芝婉也拿到了心仪单位的offer。双方父母见了面,都很满意。一切都水到渠成。毕业前夕,在双方家人的祝福和操办下,两人举行了简单而温馨的婚礼。没有大操大办,只请了最亲近的亲友同学,在一家雅致的酒店举办了仪式。戚成崆远看着身穿洁白婚纱、美得不可方物的林芝婉,心中充满了幸福与对未来生活的无限憧憬。他坚信,自己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婚礼结束,送走宾客。两人回到了学校附近租住的、精心布置过的新房。红烛高照,喜字盈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馨香和一丝新婚之夜的旖旎与紧张。戚成崆远洗完澡,穿着睡衣坐在床边,心跳依然有些快。他看着浴室磨砂玻璃后隐约的曼妙身影,听着哗哗的水声,心中既期待,又有些许局促。虽然他并非懵懂少年,但面对心爱之人,第一次以夫妻身份共处一室,仍难免紧张。水声停了。片刻,浴室门打开。林芝婉穿着柔软的丝质睡裙走了出来,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头,肌肤被热水蒸腾得白里透红,眼神水润,带着羞怯,不敢直视戚成崆远。睡裙并不暴露,却勾勒出她纤细的腰肢和美好的曲线,在柔和的灯光下,散发出惊人的诱惑力。戚成崆远喉结滚动了一下,起身走过去,声音有些沙哑:“芝婉……”林芝婉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身体微微有些颤抖,不知是冷还是紧张。戚成崆远心中怜惜顿生,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娇躯在怀,温软馨香,让他心中最后一丝紧张也化为柔情。他低下头,吻了吻她光洁的额头,然后是眼睛,鼻尖,最后,落在她微微颤抖的唇上。这一次的吻,不同于初吻的浅尝辄止,带着新婚之夜的承诺与渴望,逐渐加深。林芝婉起初有些僵硬,渐渐也生涩地回应着,双臂环上了戚成崆远的脖颈。意乱情迷中,戚成崆远的手,顺着林芝婉光滑的脊背缓缓下滑,隔着薄薄的丝质睡裙,能感受到她肌肤的细腻与温热。他的呼吸变得粗重,吻也从唇瓣移向她的耳垂、脖颈……林芝婉的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发出细微的、如同小猫般的呜咽。这声音更加刺激了戚成崆远,他的手,试探着,移向了睡裙的系带……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碰到系带的刹那,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触感差异,如同最冰冷的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了他那被与柔情笼罩的感官!那不是属于女性肌肤的、完全的柔软细腻。在某个极其隐秘的、被睡裙巧妙遮掩的部位附近,他指尖似乎掠过了一点点极其细微的、不同于周围肌肤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粗糙感?或者说是,某种类似……长期使用某种束缚物品留下的、极其浅淡的勒痕边缘?这感觉太细微,太短暂,若是寻常时刻,甚至不会引起注意。但此刻,戚成崆远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怀中佳人身上,感官敏锐到了极点。而且,他灵魂最深处,那早已沉寂、被幸福生活掩盖的、属于“戚成崆”(曾纵横诸天、洞察万法、看破虚妄的“道极”存在)的一丝本能灵觉,在这一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古井,骤然泛起了一丝几乎微不可察的涟漪!不对!有哪里不对!这念头如同闪电,瞬间劈开了他脑中的旖旎迷雾!他动作猛地一僵,所有的柔情与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突如其来的、冰冷的、源自灵魂深处的警兆与寒意!他缓缓地、极其轻微地移动手指,再次触碰那个部位,更加仔细地感知。不是错觉!那极其细微的差异,真实存在!而且……不止一处!在腰部侧面,在肋下……都有类似被某种弹性织物长期、紧密束缚后,留下的、几乎融入肌肤纹理的、极其浅淡的痕迹!这些痕迹,若非他此刻心神凝聚,触感敏锐到极致,且带着一种本能的“审视”,根本不可能发现!它们被保养得极好,几乎与周围肌肤无异,但在他那曾经洞察天道破绽的灵觉面前,终究露出了马脚!与此同时,他拥抱着林芝婉的手臂,也感觉到了一丝异样。怀中身躯虽然纤细柔软,但在某些特定部位的骨架和肌肉线条,似乎……与纯粹的女性身体,有着极其细微的差别?这种差别同样隐秘,若非他曾历经两世,见识过无数生灵,对男女形体差异有着近乎本能的认知,也绝难察觉。最让他心头发冷的是,随着他动作的停顿和身体瞬间的僵硬,怀中的林芝婉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的身体也微微一僵,那细微的呜咽声停了下来,环在他颈后的手臂,似乎也收紧了一瞬,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甚至是……防备?电光石火间,无数被忽略的细节,如同破碎的镜片,在他脑海中疯狂闪现、组合:林芝婉似乎从不与女生一起在公共浴室洗澡,总是找借口单独洗。她换衣服总是很小心,从未在他面前彻底展露过身体。她的某些行为举止,温柔中偶尔会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男性的干脆利落。她从未提过生理期相关的事情,他只当她害羞或体贴不提。她身上总带着一种淡淡的、类似于中性香氛的气息,很好地掩盖了可能存在的体味差异……不!不可能!这太荒谬了!戚成崆远心中有个声音在疯狂呐喊,拒绝接受这可怕的猜想。芝婉那么美好,那么温柔,他们相处了那么久,见过父母,举行了婚礼……怎么可能会是……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然而,灵魂深处那属于“戚成崆”的、看破虚妄、洞察本质的冰冷理智,却在无情地告诉他:你的感觉没错。那些痕迹,那些差异,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都在指向一个匪夷所思、却又在逻辑上唯一可能的恐怖真相!仿佛是为了验证他最深的恐惧,怀中的林芝婉,似乎也预感到了什么,忽然停止了所有的颤抖和羞怯,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四目相对。戚成崆远看到了林芝婉眼中,那原本的水润羞怯,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混合着慌乱、愧疚、决绝、以及一丝深藏的痛苦与无奈的诡异光芒。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这眼神,彻底击碎了戚成崆远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你……”戚成崆远的声音干涩得可怕,仿佛不是自己的,“到底……是男是女?”林芝婉(或者说,他她)的身体剧烈一颤,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眼中最后一丝光芒也黯淡下去,只剩下无边的绝望与认命。他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松开了环在戚成崆远颈后的手臂,向后退了半步,拉开了距离。然后,在戚成崆远死死盯着的、几乎要喷出火的目光中,他她抬起颤抖的手,伸向了睡裙的领口,摸索着,解开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睡裙微微敞开,露出了里面……一件式样特殊、质地轻薄但紧绷的、明显用于束胸和塑形的特殊内衣。内衣之下,那平坦的、没有任何女性特征的胸膛,以及隐约可见的、属于男性骨架的轮廓,如同最残酷的利刃,狠狠刺穿了戚成崆远的眼睛,也刺穿了他所有的幻想、幸福、以及对未来的憧憬。“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戚成崆远的脑海中,轰然炸开!两世为人,前尘今生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疯狂涌现、交错、碰撞!前世被“林伟”(林薇)欺骗、羞辱、悲惨死去的画面;今生在校园初遇林芝婉时的心动与温暖;相处中的点点滴滴;婚礼上的誓言与幸福;以及此刻眼前这无比荒诞、无比残忍、无比讽刺的真相……欺骗!又是欺骗!而且是以一种更加隐秘、更加长久、更加彻底的方式!他像一个彻头彻尾的傻瓜,两世为人,竟然都在同一个地方,以几乎相同的方式,栽进了同一个令人作呕的陷阱!付出了全部的真情与信任,换来的,却是最恶毒的愚弄与最彻底的背叛!“啊——!!!!!!”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极致的愤怒、屈辱、痛苦、绝望、以及一种被命运反复戏弄的疯狂的怒吼,如同受伤濒死的野兽,从戚成崆远的胸腔最深处,猛然爆发出来!这怒吼声是如此凄厉,如此恐怖,震得房间里的红烛都猛烈摇晃,窗玻璃嗡嗡作响!他双眼瞬间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眼前那褪去伪装、脸色惨白、眼中充满恐惧与哀求的“林芝婉”(或者说,那个不知名的伪装者),胸中杀意如同火山喷发,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杀了她他!撕碎这个骗子!将这个带给自己无尽耻辱与痛苦的罪魁祸首,彻底毁灭!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淡金色的、属于前世“道极”境界残余的、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力量波动,竟然在他极致的愤怒与刺激下,不受控制地自灵魂深处被引动,使得他周身空气都微微扭曲,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寒意。“林芝婉”被这恐怖的怒吼和杀意吓得魂飞魄散,踉跄后退,跌坐在冰冷的地板上,双手抱胸,瑟瑟发抖,眼泪夺眶而出,语无伦次地哭喊:“崆远……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有苦衷……你听我解释……求求你别这样……我害怕……”然而,这哭泣与哀求,此刻在戚成崆远听来,只显得更加虚伪、更加令人作呕。解释?苦衷?任何解释,在这铁一般的、荒诞到极点的现实面前,都苍白无力,都是对他智商和感情的进一步侮辱!就在戚成崆远即将被怒火吞噬,做出不可挽回之事的前一刻,他那属于“戚成崆”的、历经万劫磨砺的、坚韧到极致的道心,在绝境中,猛地爆发出一丝清明!杀了他她,然后呢?继续沉浸在这被背叛、被愚弄的痛苦与愤怒中?再次陷入轮回的怪圈?不!这不是他戚成崆的道!他的道,是超越,是破妄,是唯我独尊,岂能被这区区男女皮相、情爱纠葛、乃至这可笑可悲的欺骗,再次打入深渊,万劫不复?前世栽倒,今生明悟,却又在同一条阴沟里翻船,这已不是命运弄人,而是他自己道心有瑕,未能真正堪破“虚妄”,未能看透“人心”与“表象”!真正的强大,不是毁灭欺骗你的人,而是超越这欺骗本身,超越这由“情爱”、“皮相”、“欺骗”构成的、令人作呕的轮回泥沼!“嗬……嗬……”戚成崆远剧烈喘息着,眼中血色与疯狂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寒的、彻骨的冰冷与漠然。他看着地上那哭泣颤抖的“林芝婉”,如同看着一件与自己再无瓜葛的、令人厌恶的垃圾。,!“滚。”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冰冷到极点的字。“林芝婉”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他她抬起泪眼,看着戚成崆远那冰冷得不带丝毫情感的眼神,心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与冰冷。他她知道,一切都完了。眼前这个人,看自己的眼神,已如同看死人。“滚出我的视线。永远,不要再让我看到你。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戚成崆远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比怒吼更加恐怖的、源自灵魂深处的威严与杀意。“林芝婉”浑身一颤,连滚爬爬地站起来,甚至顾不上整理凌乱的睡裙,抓起旁边椅子上自己的外套和手提包,如同丧家之犬般,踉踉跄跄地冲出了新房,消失在门外走廊的黑暗之中。那慌乱的脚步声,很快也远去、消失。新房内,重新恢复了死寂。只剩下摇晃的红烛,满室的喜庆装饰,以及独立在房间中央、身影显得无比孤寂与冰冷的戚成崆远。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梳妆台前。镜子里,映出一张年轻、清秀、却苍白如纸、眼神空洞麻木的脸。这就是他,戚成崆远,一个两世为人,却两次栽在“性别欺骗”上的、彻头彻尾的失败者,笑话。他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极其突兀地,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充满了无尽嘲讽与苦涩的、扭曲笑容。“哈哈……哈哈哈……”低低的笑声,从喉咙里挤出来,越来越大,越来越癫狂,最后化为一阵歇斯底里的、混合着无尽痛苦与自嘲的疯狂大笑,在空荡的新房里回荡,无比刺耳,无比悲凉。笑着笑着,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汹涌而出,划过冰冷的脸颊。他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了面前的梳妆镜上!“咔嚓——哗啦!”镜面四分五裂,碎片飞溅,映出无数个破碎的、扭曲的、泪流满面的“戚成崆远”。一如他此刻支离破碎的心,与对所谓“爱情”、“婚姻”、“幸福”的全部信仰。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这一世的轮回,这可笑的重生,这自以为慎重的选择,这满怀憧憬的新婚……全都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一把刺穿他灵魂的、淬毒的利刃。他缓缓滑坐在地,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仰起头,闭上眼睛,任由泪水无声流淌。心中那曾经炙热的情感、对未来的期盼,如同被冰水浇灭的炭火,只剩下冰冷的灰烬与无尽的虚无。不知过了多久,眼泪流干,心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与一种前所未有的、仿佛看透了某种本质的漠然。他睁开眼,眼中再无泪水,也再无任何属于“戚成崆远”这个年轻历史系研究生的迷茫、痛苦、或愤怒。有的,只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仿佛历经了万古沧桑、看破了红尘万丈的冰冷与平静。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深秋冰冷的夜风涌入,吹散了新房内残留的暖香与旖旎,也吹动了他额前凌乱的碎发。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幕,与远处城市寥落的灯火,心中做出了一个决定。这一世,这具皮囊,这所谓的“爱情”、“婚姻”、“家庭”,这被“性别”、“欺骗”、“表象”所困的、令人作呕的红尘游戏……他,腻了,也倦了。既然看不透人心,辨不清真假,那便不去看,不去辨。既然情爱是虚妄,皮相是囚笼,那便斩断虚妄,打破囚笼。他的道,不在男女,不在情爱,不在凡尘。他的道,在更高处,在更本质的地方,在那浩瀚无垠的时空与命运长河之中,在那洞悉一切、超脱一切的“理”与“数”之间。前世,他有家传《天机策》相术的种子,却弃之如敝屣。今生,灵魂历经诸天征战、登临道极、洞察破绽,早已具备了钻研此道的无上根基与视野。或许,这才是他真正的归宿,是他弥补两世缺憾、超脱这可笑轮回的唯一途径。从此,世间再无沉溺于情爱皮相的戚成崆远。只有,即将潜心钻研命理风水卜算、遨游时光长河、追寻那至高“天机”的——戚成崆。他转身,最后看了一眼这间充满了讽刺与痛苦回忆的新房,眼神漠然,再无留恋。然后,他迈开脚步,决绝地,踏入了窗外沉沉的夜色之中,也踏向了一条注定孤独、却也更加广阔、更加接近“道”之本源的,全新道路。:()算命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