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他们,也曾似这般在战场上拼杀,杀到精疲力尽,杀到神识枯竭,杀到灵力无存……杀到生前的最后一刻!拼尽所有……只可惜,过往种种,都已经是过眼云烟,白驹过隙,转眼万年,他们也该真正的逝去,尘归尘,土归土,将天地灵蕴,还给新一代的修士。希望他们能够拼出一个结果,不负两代人的血流成河。寒江鬼王望了望它起身的那条河,万年前那一日,无数人族修士的身躯坠入江中,万千鲜血汇成溪流,汇入寒江江水,寒江吸纳人间万千血肉,终在某一日,孕育出一道灵智,一道,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谁的灵。寒江老祖抬起自己的手,看着这双近乎凝成实体的手掌,若要它愿意,只需要将这古战场中所有灵体鬼修吞噬一空,便能突破境界,进阶化神,蜕变为真正的生灵。可是它终究度不过自己的劫数,它承载着太多记忆,每一段都定格在万年前的那场血战,每一道意念,都在嘶吼、叫嚣着驱魔退敌。它是新生的灵,却争不过这些旧执念,只能在混混沌沌中度过,只能一遍遍经历每一个死去之人的故事。一个无法成为自己的灵,永远无法真正化神。即便吞噬完所有的灵体鬼修,成就的也是一个实体的旧物。它不想成为一个过去的东西,所以……它选择湮灭一切。让旧物零落成泥。寒江鬼王它缓缓合上自己的手,周围无边无尽的鬼修皆化作一缕灰烟汇聚它手中。夏素心突然心中惊跳,她问向吴平生:“你感受到了什么吗?”吴平生茫然地摇了摇头。夏素心取出最后一张鬼眼灵符,探查周围,却是什么也没发现,一如往常的周围都是无尽的鬼修。她立刻传声周遭修士:“小心警惕!有异常”有什么异常呢?夏素心不知道。她只感受到,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悄然降临。天渐渐亮了,鬼修穿过雷火阵的越来越少。夏素心竟然在这古战场中看到了太阳升起。雾散了……阴气、鬼气、杀气、煞气……都散了。阵法之外是一片安静的河滩,苍翠的树木,湍湍流淌的大河。这一切,让艰难支撑了一夜的众人感受到一丝暖意,但是这种暖意却被心底升起的诡异冲散的干干净净。“日出啊!真暖和!”阵法外,一个穿着残破铠甲的女修,手搭在眉上,注视着朝阳,轻声感慨。吴平生身上的鸟毛都炸了,已经想划开空间带着夏素心跑了,这根本不是一般的鬼王!这空间也被无形禁锢住了,她想破开空间还需费些力气。阵内的修士,也都面露惊惧地望着阵外的女修。她看似平平无奇,却让所有人心底发寒。特别是涂凤鸣,她发现自己不动用灵眼能够看到一个女修,但是动用灵眼却看到那女修周围站满了人,它们动作一致。夏素心看着眼前这个女修,她见过此人,她曾经在一棵树下烤野猪。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拱手行礼:“见过前辈。”其余修士也纷纷效仿,齐声见礼:“见过前辈。”寒江转过身,看向众人,柔和地笑着道:“这日出好看吗?”众人抬头看向日出,红彤彤的初阳挂在天上,缓缓升起,如何能不好看呢!寒江似是陷入回忆道:“那一天的早上,也是这般,太阳红彤彤的,暖烘烘的,和血液一样,而他们再也感受不到了。”众人大气不敢喘息。寒江看了许久太阳,才缓缓问道:“你们想去看一眼那天的太阳吗?”没等众人说不,寒江已然挥袖,霎那间,日月极速变换,犹如时间倒退……夏素心瞬间失去意识。当她再醒来的时候,她趴在冰冷的水中,嘴里满是浓郁的血腥味,周围一片黑漆漆的,她忘了自己的名字,忘了自己的过去,只记得自己刚刚和魔族作战,被数不胜数无穷无尽的魔族围攻,最终惨胜。她摸索着周围摸到了一把武器,也不知道是谁的武器,扶着武器艰难地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浑身痛的发抖,灵气枯竭,识海近乎崩溃。她强撑着站起来的时候,天渐渐亮了,她正好看到了一轮初生的太阳,红的令人心动,一束金色的阳光铺射天下,她看到了自己的周围,全是死去的修士,全是断臂残肢,地上是散落一地的高阶魔晶和诸多宝物,价值不菲。她晃了晃左边的人,又摇了摇右边的人,都死了。她想给他们埋葬了,可是周围,满山遍野都是死人的尸体,无处下脚,无处掘土,不知道该埋葬谁。汇集的血水流啊流,漫过她的脚背继续往下流,一直汇集到一条通红的大江里。她不知道该往何处去,不知道该做什么?脑子开始闪现混乱的记忆,很多人,很多人的,有一家人一起吃饭的热闹,有与爱人相依相伴的甜蜜,有和朋友比武切磋的畅快开怀,有被长辈护佑疼惜的温暖……,!可转瞬间,双亲惨死阵前,妻儿夫婿魂断魔手,有朋友吐血说先走一步,有长辈自爆满天血雨……她觉得一切都是假的,但是浑身的疼痛,告诉她,这不是假的。突然有人高呼:“魔族进攻了,杀啊!”还在茫然中分不清现世和虚幻的人,紧紧握着残刀就往声音的来源中跑去,她还能再战。下一瞬,夏素心猛然醒来!看到一个女修正站在她身前,很近,她的双眼直视着夏素心的双眼,夏素心从她双眼中看到了万千生灵的残影。寒江看透了夏素心,她极为温柔的笑了:“你不彷徨吗?那么痛苦,你为何不犹豫一番?”夏素心不知道寒江鬼王在说些什么?随即,寒江鬼王从夏素心眼前移开,夏素心看到了她身后的场景,杂乱的河滩上,无数人或是作俯身捡拾宝物状,或是在互相抢夺,或是无助地哭泣,或是疯狂的逃跑……涂凤鸣跪在一处悲哭,随即提起黑金玄链向前跑去。铎月一边骂骂咧咧地对着虚空挥舞着弦月刀,一边往后撤,可退了数步,又咬牙回身,又发狠地往前砍去。巫清一边哇哇大哭。一边胡乱挥剑砍杀。刘睿安沉默地挥剑,刘成安则状若疯狂地劈砍。夏素心看明白了,他们都被困在了幻境之中,困在一个战斗了一夜的早晨。人都死了,有些人在捡取宝物,争夺宝物,有些人心底害怕,有些人逃走了,而有些人即便害怕、恐慌,终究还是冲了上去。夏素心看向寒江:“那是前辈看到的场景吗?”:()素女修仙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