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被刘桂兰骂了一宿“守著个空碗喝西北风”,他气的早饭都没吃,出来透气,结果正好撞见这帮人在议论。
“哟,大力来了。”
有人看见他,语气里带著几分揶揄:
“大力,听说大壮要起瓦房了。你这林场正式工,干了十年了,咱家那房子啥时候翻修啊?”
这话要是搁以前,张大力肯定要把脖子一梗,拿“国家工人”的身份压回去。
可今天。
张大力张了张嘴,那句“我有编制”硬是没说出口。
林场最近指標砍了,木头积压,厂里发了话,除了一线留守的,其他人全部“轮休”。
说是轮休,其实就是回家待业,一个月就发五块钱生活费,还不知道猴年马月能到帐。
这“铁饭碗”,如今成了个要把人饿死的“空饭碗”。
“別扯淡了。”
张大力烦躁地摆了摆手,从兜里掏出一根皱巴巴的烟,点了半天没著。
“我就问一句。”
张大力深吸一口气,抬头看著眾人,眼神里透著一股子急切:
“赵山河那……干活是真给现钱?”
“给啥现钱啊!”
旁边人急了,一拍大腿:
“听说是除了现钱,人家还跟著分红呢!二狗买车那是真金白银!要是光给那点死工钱没给分红,就凭他们那点家底,哪来的一百多块买大凤凰?”
“妈的。”
张大力狠狠啐了一口,把断了的火柴棍扔在地上,心里那股邪火“蹭”地一下就冒出来了。
连二狗那种过年连裤襠都漏风的破落户,如今都能骑著大凤凰在村里抖起来了,见人就散大前门。
自己呢?自己堂堂一个林场正式工人,难道要守著个连粥都喝不上的“铁饭碗”,把一家老小全给活活饿死?
他算是彻底想明白了。
活人绝对不能让尿憋死!
编制这层皮必须得占著,厂里效益好、发全薪,那就老老实实回去干编制;
现在厂里停工发不出钱,那自己就偷偷去外头卖力气挣现钞!
只要自己管住嘴不往外瞎咧咧,两头好处都占著,谁能把他的铁饭碗给擼了?
这就叫骑驴找马,这就叫自救!
“走!”张大力猛地一转身,直接往村西头走。
“大力,干啥去?你今儿不去厂里报到?”后面有人喊。
“报个屁的道!”
张大力头都没回,声音硬邦邦的:
“厂里大门都锁了,我去喝西北风啊?找赵山河!”
“我就不信了,我是正式工人,我有技术有力气,我不比二狗那个连裤子都穿不上的强?”
“只要给钱,哪怕是打短工我也干!”
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火药桶的引信。
本来就在那眼红得不行的七八个汉子,一看连“正式工”都下海了,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也崩了。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