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铮勒马远眺,只见城池不大,但城墙修得齐整,城楼上旗帜飘扬。城外官道上,行人络绎不绝,有挑担的货郎,有赶车的商贾,有背着包袱的旅人,还有几个牵着驴子的农人。城门外的几间茶棚里坐满了歇脚的行人,热气腾腾的茶香混着人声,一派热闹景象。这便是博望城了。杨弼策马上前,低声道:“君侯,这博望城看着不大,往来的人倒不少。”卫铮点头:“博望挨着淯水,又是北上的要道,自然热闹。”对于博望这个名字,卫铮心中颇有些感慨。后世读《三国演义》,对博望坡之战大书特书,称之为诸葛亮初出茅庐第一功,火烧博望坡,杀得曹军片甲不留。此刻亲眼见到这片土地,倒勾起了他探访地形的兴趣。他一边策马缓行,一边观察四周地势。官道两侧多是平旷的土地,并无大的山脉,只有零星的小土包和几片疏林。一马平川,视野开阔。“这就是博望坡?”他心中暗忖,“若真是这般地形,火攻之计如何施展?莫非演义所载,与史实有出入?”他想起前世读过的《三国志》,其中记载博望之战,乃是刘备亲自指挥,火烧的是曹军粮草,并非演义所写的诸葛亮点兵。至于具体战场在何处,史书语焉不详,后世更是众说纷纭。“也罢。”他摇摇头,不再多想。这些事,留给后人考证去吧。杨弼见他出神,问道:“君侯,可有什么不妥?”卫铮回过神来,笑道:“无事。只是想起些旧事罢了。博望从地形来看,是扼守宛城的门户。你看——”他指着前方,“博望在淯水之东,渡过淯水便是宛城。因此,博望的意义,更多在于宛城的外围警戒,以及淯水渡口的控制。”杨弼恍然:“难怪博望虽不大,却如此热闹。渡口在此,南北商贾必经此地。”缓缓行近城门,卫铮忽然想起一事,对杨弼道:“你可知道,博望这名字的来历?”杨弼一怔,摇头道:“属下不知。”卫铮望着那城楼上的“博望”二字,缓缓道:“博望侯张骞,听说过吧?”杨弼眼睛一亮:“张骞?就是那个出使西域,走了十几年的大人物?”“正是。”卫铮道,“元朔六年,张骞因出使西域、抗击匈奴有功,汉武帝刘彻取‘博广瞻望’之意,封他为博望侯。此后大汉使者往来于西域诸国,一年多则十几次,少则五六次,都用‘博望侯’的名义,以取信于各国。‘博望’这个名字,也因此响彻四方。”杨弼听得入神,忍不住道:“这位博望侯,真乃大丈夫也!”卫铮点头,望向远方,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大丈夫立世扬名,当效博望侯故事。孤身持节,深入不毛,十余年不改其志。他所开拓的西域之路,至今仍是汉家与西方诸国往来的命脉。这份功业,千古留名。”杨弼听了,热血上涌,激动道:“君侯击破檀石槐,威震鲜卑,其功也不亚于博望侯!”卫铮摆摆手,笑道:“你这是在维护我。我不过是率军打了几年仗,赶走了鲜卑人。与张骞那等孤身涉险、凿空西域的壮举相比,不可同日而语。”他知道杨弼是真心维护自己,但作为后世之人,他更清楚张骞出使西域的意义所在。那不仅是一次外交行动,更是汉朝开始真正了解外部世界、与西域各国建立联系的。司马迁称之为“凿空西域”,此二字,分量极重。相比之下,自己只是击败了一个檀石槐,确实不可相提并论。杨弼还要再说,卫铮抬手止住他,笑道:“不必争了。走吧,进城看看。”博望城外,县长郑文率一帮属下早已等候在此。郑文年约四旬,面皮白净,蓄着三缕长须,身着青色官服,头戴进贤冠,面带恭谨之色。他身后跟着几名属吏,也都穿着整齐,站得笔直。卫铮从田丰的口中得知,博望县今年的上计情况还是不错的,处于中上等,因此他对博望县长郑文也还是颇有好感的。见卫铮一行到来,郑文快步上前,躬身行礼:“下官博望县长郑文,率县中属吏,恭迎卫府君!”卫铮翻身下马,扶起他,笑道:“郑县长不必多礼。本官此来,是为巡视县中情况,轻车简从,不想惊动太多人。”郑文连声道:“府君言重。府君初次巡县,先到博望,是博望的荣幸。下官已备下薄宴,请府君入城歇息。”卫铮点头,随他入城。临进城前,他吩咐杨弼:“让弟兄们驻扎城外,不必入城,免得冲撞行人。”杨弼领命,自去安排。卫铮随郑文入城,一路观察。博望县城虽不大,但街道整洁,商铺林立,人来人往,颇为热闹。沿街的商铺里,有卖布匹的,有卖杂货的,有卖铁器的,还有几家酒肆茶楼,门口挑着幌子。卫铮随意走进几家商铺,询问货品来源、价格几何。商铺主人见是官员,不敢怠慢,一一作答。卫铮听得仔细,不时点头。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在一家书铺前,他停下了脚步。这书铺不大,但收拾得整齐。架上摆着几十卷竹简,还有一些用纸装订的册子。卫铮拿起一卷,是《易经》,隶书书写,笔迹工整,显然是职业抄书人的手笔。翻开几页,里面竟有不少插图,精细异常,堪比后世印刷品。“这书不错。”他赞道。郑文适时的凑上来,满脸堆笑:“府君有所不知,博望如今能有书商,还得感谢府君呢。”卫铮一怔:“哦?与我有何关系?”郑文道:“府君当年将造纸之术献给朝廷,如今纸张大规模生产,已进入千家万户。纸张便宜了,读书的人也多了。有些余钱的人家,也开始买书看书了。这便催生了一批以抄书维生的人,许多有些基础却又无当官吏门路的人,便多了这一职业。博望地处要道,商贾往来,这书铺便也应运而生。”卫铮听了,心中欣慰。他当年将“流云笺”的造纸术献出,本是为了推广纸张、方便读书人。如今见到实实在在的影响,比什么功劳都让他高兴。“好,好。”他连连点头,“读书的人多了,识字的人多了,这天下便有了希望。”离开书铺,卫铮又在郑文的陪同下,视察了县中武库、仓曹。武库中兵器齐全,刀枪剑戟,弓弩箭矢,都摆放整齐,没有锈蚀。卫铮随手拿起一柄环首刀,抽出来看了看,刀刃锋利,保养得当。“武库不错。”他点头道。郑文道:“下官不敢怠慢。博望地处要道,万一有事,武备不可疏忽。”仓曹中粮仓储量,卫铮也亲自查看了一番。粮囤满满,虽有陈粮,但未发现霉变。账册记录清晰,出入有据。“郑县长治县有方。”卫铮赞道,“本官在郡中看过各县上计,博望今年列中上等,果然名不虚传。”郑文连忙谦道:“府君过奖。下官不过是尽本分而已。”回到县寺,卫铮又翻阅了县中的卷宗。案件记录清晰,处理及时,没有积压。户籍、赋税等簿册也整理得井井有条。他放下卷宗,看着郑文,正色道:“郑县长,本官今日亲眼所见,博望县治理得当,百姓安居,市井繁荣。这份功劳,本官记下了。”郑文躬身道:“全赖府君治郡有方,下官不过承命行事。”卫铮摇头:“你不必过谦。好好做,将来必有前程。”郑文心中大喜,连连道谢。用过午饭,已是午后未时。卫铮看看天色,冬日天短,若不抓紧赶路,天黑前恐到不了下一站。他对郑文道:“郑县长,本官还要赶往堵阳,就不多留了。”郑文挽留道:“府君难得来博望,不如歇息一夜,明日再走?”卫铮摇头:“公务在身,不便久留。你且好好治理博望,本官改日再来。”郑文不敢再留,只得送出城。城门外,杨弼已带着三十骑等候。见卫铮出来,纷纷上马。卫铮翻身上马,向郑文拱手道别,然后一夹马腹,带着队伍向东北方向疾驰而去。堵阳距博望约七十里,以他们的速度,天黑前应当能赶到。卫铮策马奔驰,回望渐渐远去的博望城,心中默默道:“博望,博望……但愿这‘博广瞻望’之意,能护佑这方百姓,平安度日。”前方,是未知的堵阳。马蹄朝东,继续向着远方奔去……:()魂穿大汉之卫家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