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茶水在地毯上泼出一道深色的水纹,茶叶残渣凌乱地溃散,溅湿了初父的裤脚。
初初撑着桌沿站起身,跌跌撞撞地撞开了包厢的门。
初父也没有追出来。
酒店门被拉开时,一股潮湿的冷意袭来,下雨了。
胃部传来尖锐的痉挛,她强撑着查地图,找到附近最近的一家便利店。
冷白色的灯光刺眼,冰柜发出低沉嗡鸣。初初费力走到收银台,对着热切询问的服务员虚弱道:“麻烦帮我……拿盒胃药,和一杯热水,谢谢。”
药片入腹,绞痛平复成钝痛。她趴在窗边长条桌上,侧脸盯着窗外。雨势未歇,整座城市都被泡在湿漉漉的墨色里。
她控制不住自己去想那个孩子。
她甚至能想象到,“妹妹”是在一个多么充满爱和期待的家庭中出生的。父亲会搀着她蹒跚学步;会耐心地教她说话;会把她高高举过头顶;会给她买小朋友最喜欢的芭比娃娃和漂亮公主裙;会在出差回家时给她带礼物;不会错过她的任何一个生日;不会错过她任何一个成长瞬间;哪怕犯了错也会宠溺地说没关系有爸爸在。
初初吸了吸鼻子,妈妈,以后我们俩才是一个家。
好累。
药劲上来,眼皮发沉,在服务员撕扯胶带的“刺啦”声中,她就这么趴在这冷硬塑料桌边沉沉睡去。
十五分钟后,黑色大G停在门口。雨刷器机械地扫过挡风玻璃,游问一坐在驾驶座,隔着雨雾盯着那个孤零零的身影。
他推门下车。
风铃声清脆一响,初初没醒,直到那张空椅子被拉开,发出磨人的一声。
初初被噪音吵醒,费力地撑起脑袋。发丝乱糟糟贴在脸颊,眼眶仍红,就那么直勾勾盯着他。游问一坐在她身边,领口微敞,身上带着雨水气息。
“你怎么在这儿?”初初问。
游问一没回答,微倾过身,手背覆在她的额头停留了三秒,确认没发烧,才撤回,转身走向货架。
初初侧趴在桌上,视线跟着他的身影。游问一在那排狭窄的货架间显得有些局促,身段极挺,深色卫衣勾勒出脊背紧实线条,修长的手指快速点过货架,酒精棉球、暖宝宝、几盒常用药,还有两罐温热的牛奶。
结账时,他单手插兜,另只手拎着塑料袋。收银员忙着扫描,红色激光一次次扫过他骨节分明的指间。他微微垂着头,额前微湿的发丝半遮住眉眼,光影在他轮廓深邃的面脊上起伏。
“坐好。”
他拎袋走回,从中拿出一贴暖宝宝,撕开包装的声音在雨夜里“嘶啦”一响。
没等初初反应,宽大手掌直接隔着薄薄的丝绸衬衫,把那团暖热按在了她胃部。隔着衣料,初初能感觉到他掌心的热度。
“不用这样。”
游问一抬眼看她,视线在她红眼眶上停了半秒,接着慢条斯理拧开一瓶温牛奶递过去。
“不这样,让你在这儿把自己熬干了?”
他语速很慢,调侃她。递过来的奶瓶边缘是温热的,正好贴着她的指尖。
“拿着,上车。”
他起身,撑开那把巨大的黑伞,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揽过她肩膀。那种压倒性的气息瞬间将她包裹,初初僵了一下,随即在他怀里缩了缩,没反抗。
风铃声再次清脆地响,他们一头扎进了黑色雨幕。
车门关上的瞬间,满世界的雨声被切断,车厢内静得只剩两人起伏不一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