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是被一阵难以言喻的舒适感唤醒的。仿佛沉睡了很久很久,身体不再酸痛僵硬,反而暖洋洋的,像是泡在温水中,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来,贪婪地呼吸着清新、微凉、带着淡淡甘甜气息的空气。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依旧是洞窟顶端那柔和朦胧的光晕,以及隐隐约约的古老星图刻痕。他愣了好一会儿,才猛地清醒过来,一骨碌爬起身,第一反应是看向身旁。阿阮姐姐依旧安静地躺着,呼吸似乎比昨夜更平稳悠长了一些,脸色虽然还显苍白,但眉心那簇淡金色的火焰印记,在洞窟柔光的映照下,似乎比之前稍微清晰、明亮了那么一丝。她身上盖着自己脱下的、已经破烂不堪的外衣,睡容安详。石头松了口气,小心地探了探阿阮的额头,似乎没那么烫了。他这才有心思查看自己。身上的擦伤和勒痕竟然都不怎么疼了,挽起袖子一看,那些细小的伤口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淡粉色的痂,有些地方甚至开始脱落,露出底下新生的、微红的皮肉。他活动了一下胳膊腿,除了还有些乏力,那种散架般的剧痛和疲惫感竟然消失了大半。是那池水?还是那些好吃的块茎和果脯?石头摸了摸肚子,感觉有些空,但不像昨天那样饿得发慌了。他记得昨天吃了东西,还给阿阮姐姐喂了一些。他爬起身,走到中央的碧池边。池水依旧清澈碧莹,氤氲着淡淡的白气,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清新气息。他又捧起水喝了几口,甘冽清甜,入腹化作暖流,通体舒泰。他索性鞠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珠让他精神一振。然后,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再次被洞窟深处那座石台,以及石台上那块莹白奇石所吸引。昨夜仓皇惊恐,只觉得这石头好看,让人心安。此刻心境稍定,再看时,却感觉这块石头越发不凡。它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并不耀眼,却仿佛是整个洞窟的中心,所有的光晕、气息,甚至那池碧水的微澜,都隐隐以其为源,缓缓流转。石质温润,光华内蕴,看久了,竟觉得那流转的光华似乎暗合某种韵律,让人不由自主地心神沉静,杂念渐消。石头不知不觉走了过去,在石台前停下。石台古朴,除了那个浅浅的、形状不规则的凹槽,并无其他装饰。他仰头看着那块比他高得多的莹白奇石,犹豫了一下,伸出小手,轻轻触摸石台的边缘。触手冰凉,是石头的质感,却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温润。他的目光又落在石案上那些摊开的、暗黄的书册上。犹豫再三,终究抵不过孩童的好奇心,他小心翼翼地凑过去。书册的材质很奇怪,非绢非纸,摸上去柔韧中带着微微的粗糙感,像是某种处理过的树皮或兽皮,颜色暗黄,边缘已有破损,显然年代极为久远。他不识字,只能看上面的图画。第一页,画着一个人,盘膝坐着,双手放在膝盖上,摆出一个奇怪的姿势,身上画着很多弯弯曲曲的线条,从肚子那里出发,沿着身体绕来绕去,最后又回到肚子。旁边还有一些更小的、看不懂的符号。第二页,画的是一把剑,一把样式很古朴、看起来有些简单的剑,但剑身上也画着很多复杂的纹路,那些纹路似乎和石头上、岩壁上的某些纹路有点像。图画旁边,还有小人拿着剑,做出各种刺、劈、挑的动作,动作连贯,仿佛在演示一套剑法。第三页,画的是星星,很多很多星星,用线条连成各种奇怪的形状,还有一些小人对着星星,摆出和第一页有些像,但又不太一样的姿势。第四页,第五页……后面画的更多是山川河流,风云雷电,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像是符文一样的东西。石头看得云里雾里,只觉得这些图画很神秘,很好看,但完全不懂是什么意思。他翻到最后一页有图画的,上面画的是一扇门,一扇看起来和外面那扇把他们吸进来的、乳白色光门很像的门,门上刻着复杂的云纹,云纹中央,有一个清晰的、他认识的图案——和他手中那枚黑色令牌上,一模一样的、被云纹环绕的“玄”字!石头的心猛地一跳!他连忙从怀里掏出那枚已经变得冰冷粗糙的黑色令牌,对比着书册上的图案。是的,一模一样!只是书册上的图案更复杂、更精细一些。令牌上的“玄”字和云纹,像是书册上那个图案的简略版。难道,这块黑牌子,和这本书,和这个地方,真的是一起的?是道长爷爷师门的东西?这个认知让石头既兴奋又茫然。兴奋的是,他似乎找到了和道长爷爷、和阿阮姐姐来历有关联的线索;茫然的是,他依旧什么都不知道,不认识字,看不懂那些画的意思,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他拿着令牌,又看了看石台上那个空着的凹槽,心中忽然一动。这凹槽的形状……他比划了一下,似乎……和令牌的大小厚度,有点接近?难道,令牌原本是放在这里的?,!这个念头一起,就再也按捺不住。石头看看手中的令牌,又看看那凹槽,犹豫再三。放上去,会发生什么?会不会有危险?会不会又把那些坏人引来?可是,不放上去,一直拿着这块好像没用了的黑牌子,又能做什么呢?这里是道长爷爷师门的地方,令牌也是道长爷爷给的,放上去……应该不会有坏事吧?他想起道长爷爷把令牌交给阿阮姐姐时说的话,想起阿阮姐姐昏迷前把令牌塞给他的眼神。道长爷爷和阮姐姐,都希望这块牌子能保护他,带他去安全的地方。现在,他们好像真的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这块牌子……是不是该物归原处了?石头咬了咬嘴唇,终于下定决心。他踮起脚尖,将手中那枚冰冷的黑色令牌,小心翼翼地、对准石台上那个浅浅的凹槽,放了进去。令牌落入凹槽的刹那,严丝合缝。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石头等了好一会儿,洞窟内依旧安静,光晕依旧柔和,碧池依旧偶尔“叮咚”一声,令牌静静躺在凹槽里,毫无反应。好像……只是把一块形状合适的石头,放回了它原本的位置。石头有些失望,又有些释然。没反应也好,至少说明没危险。他正想将令牌再拿出来,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那本摊开的、画着“玄”字光门的书页,忽然发现,书页上那个“玄”字图案,似乎……微微亮了一下?不是光,而是一种感觉,仿佛那图案本身,变得更加清晰、立体了。他揉了揉眼睛,凑近些看,图案又恢复了原样,仿佛刚才只是错觉。但紧接着,他感觉到,脚下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震动,不,不是震动,更像是一种极其低沉、仿佛从地底深处传来的、频率固定的嗡鸣。这嗡鸣并非通过耳朵听到,而是直接作用于身体,让他感觉浑身的骨头都有些发麻。与此同时,石台上那块一直静静矗立的莹白奇石,内部那流转的光华,速度似乎加快了一丝,亮度也似乎提升了微不可察的一点点。整个洞窟的光晕,也随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变得更加均匀、稳定,空气中那种令人心安的、温润的气息,似乎也浓郁了一丝。最明显的是中央那池碧水,水面氤氲的白气似乎多了一些,池水深处散发出的朦胧光晕,也明亮柔和了几分。令牌放回凹槽,虽然没发生天崩地裂的变化,但似乎……激活了洞窟的某种状态?让它运行得更“好”了?石头不太明白,但他能感觉到,洞窟里的空气似乎更清新了,自己呼吸起来更舒服,连精神都好了不少。他又看了看阿阮姐姐,似乎她的呼吸也更平稳了些。这应该是好事吧?石头心想。他不再试图取出令牌,就让它在凹槽里好好待着吧,说不定它就是属于这里的。解决了令牌的事(他自认为),石头又开始为食物发愁。昨天找到的那个藤篮里,食物和水不多,他吃了两个块茎,喝了一竹筒水,喂阿阮姐姐用掉一些果脯和水,剩下的恐怕也只够一两天。必须想办法找到更多吃的,或者找到离开这里的方法。他开始更仔细地探索这个洞窟。洞窟不大,除了中央的水池、石台、石案,以及他们跌进来的那面光滑岩壁(现在看起来就是普通的石头,摸上去冰凉坚硬,没有任何门户的痕迹),四周都是刻满壁画的岩壁。他沿着岩壁慢慢走,用手触摸那些斑驳的刻痕。壁画的内容很丰富,有古人祭祀天地的宏大场面,有先民渔猎耕织的生活图景,也有仙风道骨的人物御剑飞行、呼风唤雨的场景,更多的则是各种星辰运行、山川地脉的图案,以及大量他完全看不懂的、复杂玄奥的符文线条。这些壁画似乎讲述了一个很长的故事,但石头连蒙带猜,也只能看懂一点点。当他走到洞窟某个角落时,发现那里的岩壁下方,似乎有一个被厚厚绒草掩盖的、不起眼的凹陷。他拨开绒草,发现凹陷里居然放着几样东西:一把看起来像是用某种黑色石头打磨成的小锄头,不过巴掌大小,做工粗糙;几个同样材质、大小不一的石碗石钵;一把用坚韧藤条和木片简单捆扎成的小扫帚;还有一个用大贝壳做成的水瓢。看起来像是有人在这里生活时,用的简单工具。石头拿起那个小石锄,很轻,但很坚硬。他忽然想到,外面的岩壁上长满了苔藓和藤蔓,这里的光和水能让植物长得那么好,那……能不能自己种点吃的?这个念头让他兴奋起来。他记得昨天在外面逃命时,看到过一些野果和能吃的块根,可惜当时顾不上了。这里既然有土(那些厚厚的绒草下面应该是泥土),有水,有光,说不定真的可以试试!就算种不出庄稼,种点野菜野果也好啊!说干就干。石头用石锄在洞窟边缘、靠近岩壁、光照相对充足又不会影响走路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挖开了一小片绒草,露出下面湿润的、深褐色的泥土。泥土很肥沃,带着腐殖质的清香。他清理出一块大约两个枕头大小的土地,用小石锄仔细松了松土。,!然后,他发愁了。种子从哪里来?藤篮里那些块茎,看起来像是某种植物的根,能不能种?他试着拿起一个块茎,用小石锄小心地切成几小块,每块上面都带有一两个小小的芽点(他不太确定,但觉得有芽点的地方可能会发芽),然后按照记忆中村里大人种土豆的样子,把小块茎埋进松好的土里,盖上薄薄一层土,又用贝壳水瓢从池里舀了点水,轻轻浇透。做完这些,他已经累得气喘吁吁,但看着自己开垦出的一小片“田地”,心里却充满了成就感。他也不知道这样能不能种活,但总得试试。忙完“农活”,石头又觉得饿了。他回到藤篮边,看着里面剩下的两个块茎、一个竹筒水和一小包果脯,犹豫了一下,只拿了半个块茎和一点点果脯,就着竹筒里的水,慢慢吃下。他要省着点,万一外面那些坏人还没走,或者一时找不到离开的路,这些食物就是救命的。吃水虽然能解渴,还有点饱腹感,但光喝水总不是办法。吃完简单的“午餐”,石头又去看了看阿阮,给她喂了点水,用湿布擦了擦她的脸和手。阿阮依旧昏迷,但气息平稳,让石头安心不少。接下来做什么呢?石头坐在石案边的蒲团上,有些茫然。洞窟里很安静,只有池水的叮咚声和自己的呼吸声。他不敢大声,怕吵醒阿阮姐姐,也怕引来不好的东西(虽然这里看起来没有)。无聊之下,他的目光又落在了石案上那些摊开的书册上。不认识字,就看画吧。那些小人摆出的奇怪姿势,那些剑的动作,那些星星的图案……看着看着,石头忽然觉得,那个盘膝坐着的小人,身上的线条走向,好像……有点意思?他不知不觉地,模仿着图画上第一个小人的姿势,在蒲团上盘起腿,坐直身体,双手学着样子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有点别扭,坐了一会儿就觉得腿麻。石头换了个姿势,继续看。看到那个演示剑法的小人,他手里没有剑,就捡起一根昨天带进来的、还算笔直的短树枝,比划着图画上的动作,刺一下,劈一下,虽然毫无章法,动作歪歪扭扭,但也玩得不亦乐乎,暂时忘记了饥饿、恐惧和对未来的迷茫。他尤其喜欢看那些星星的图画,亮晶晶的,用线连起来,像一张张大网,又像各种小动物,很有趣。他看了一会儿星星图,又抬头看看洞窟顶端那模糊的星图刻痕,觉得有些地方好像有点像。时间,就在这安静而单调的探索、模仿、发呆和偶尔照顾阿阮中,一点点流逝。洞窟内的光晕似乎恒定不变,分辨不出白天黑夜。石头只能凭借自己的困意和肚子叫的频率,大致估算过去了一天?还是两天?藤篮里的食物终于见底了。最后半个块茎,石头仔细地分成两半,自己吃了小半,剩下的大半,细细嚼烂了喂给阿阮。竹筒里的水也喝完了,他只能喝池水。好在那池水似乎有奇效,喝了之后不仅解渴,还能顶饿,让他不至于太过虚弱。阿阮一直靠着池水和偶尔喂下的一点果肉泥维持着,气息虽然微弱,但始终平稳,没有恶化,这大概是不幸中的万幸了。石头开垦的那一小片“田地”,埋下的块茎一直没有动静,不知道是没种活,还是还没到发芽的时候。他每天都会去浇点水,盼着能有绿色的小芽冒出来。大部分时间,他除了照顾阿阮,就是坐在石案前,看那些看不懂的书册,模仿上面的图画。看得多了,虽然依旧不懂含义,但那些线条、那些图案,似乎渐渐印在了脑子里。有时候模仿那个盘坐的小人姿势久了,他会觉得身体里好像有股热乎乎的气在慢慢流动,很舒服,让他不那么容易累,也不那么怕冷了。比划那些剑招的时候,拿着树枝,心里默默想着图画上的动作,好像挥舞起来也顺手了一点点。这一天(他觉得应该是又一天),石头像往常一样,盘坐在蒲团上,模仿着书册第一页那个小人练气的姿势(他自己这么认为)。他已经保持这个姿势有一会儿了,感觉小腹那里暖暖的,那股热流顺着图画上的线条方向(他猜的),慢慢在身体里转悠。很舒服,让他有些昏昏欲睡。就在他迷迷糊糊,似睡非睡的时候,忽然,耳边仿佛听到了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幻觉般的叹息。那叹息声很轻,很飘渺,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直接响在他的脑海里。带着一种历经沧桑的疲惫,却又有一丝淡淡的欣慰。石头一个激灵,猛地清醒过来,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洞窟里依旧只有他和昏迷的阿阮,光晕柔和,碧池叮咚,一切如常。是幻听吗?太安静了,自己听错了?他摇摇头,觉得自己可能是太想有人说话了。正想继续“打坐”,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石台上那块莹白奇石,忽然觉得,奇石内部流转的光华,似乎比平时明亮、活跃了一丝?那光华流转的轨迹,隐隐约约,好像和书册上那些小人身上的线条,有某种相似之处?,!他揉了揉眼睛,再仔细看,光华依旧缓缓流转,似乎又没什么不同。是错觉吧?石头心想。但他还是忍不住,从蒲团上爬起来,走到石台前,仰头看着那块奇石。他看得很专注,看着那温润的光华如水般在石质内部流动,看着那些光影的明暗变化……不知不觉,他学着图画上小人的姿势,伸出一只手,轻轻按在了莹白奇石的表面。触手温凉,质地细腻。就在他手掌接触奇石的刹那——“嗡!”奇石内部的光华,骤然一盛!并非刺眼的光芒爆发,而是整个奇石的亮度瞬间提升了一个层次,内部流转的光华速度明显加快,仿佛从静静流淌的小溪,变成了潺潺的溪流!一股难以言喻的、中正平和却又沛然浑厚的暖流,顺着石头的手掌,缓缓流入他的体内!这暖流与池水带来的温和暖意不同,更加精纯,更加浩大,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灵性与古老的道韵。它流入石头的身体,并未横冲直撞,而是自然而然地循着某种路径,在他体内缓缓运行。而这路径,竟与他这些天模仿书册图画、感觉到“热流”运行的方向,隐隐重合!只是更加清晰,更加完整,也更加玄妙!石头惊呆了,想缩回手,却发现手掌仿佛被奇石吸住,轻轻贴着,并不疼痛,那暖流也温顺平和,并未带来任何不适,反而让他通体舒泰,精神前所未有的清明。他脑海之中,那些看了无数遍却不明其意的图画、线条、符文,在这股暖流注入、与体内那微弱的热流产生共鸣的刹那,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拨开了迷雾,骤然变得清晰、生动起来!他虽然依旧不识字,看不懂旁边的注解,但那些图画本身,仿佛“活”了过来!第一页,那个盘膝小人身上的线条,不再是无意义的弯曲,而变成了一道道清晰的、发光的轨迹,演示着气息(或者说某种能量)在体内如何生发、如何沿着特定路线(经脉)运行、如何汇聚、如何流转周天!每一个关键的位置(穴位),都有一点微光亮起,如同星辰。第二页,那把古朴的剑,剑身上的纹路骤然放大、清晰,化作一道道凌厉的、蕴含着某种独特韵律和意志的剑意轨迹!旁边小人的剑招,也不再是呆板的姿势,而是连贯成了行云流水般的动作,每一刺、每一劈、每一挑,都蕴含着力量运用的技巧、身体发力的方式,甚至与呼吸、与体内气息的流转紧密结合!第三页的星图,那些星辰的连线,仿佛与洞窟顶端的模糊星图产生了共鸣,隐隐对应着某种天地间的规律,而小人对星打坐的姿势,似乎是在吸纳星辰之力,或者感悟某种道理。第四页的山川河流,风云雷电,那些复杂的符文……虽然依旧深奥,但石头隐约感觉到,它们似乎在讲述着天地自然运行的“道理”,与前面几页的内容隐隐相连。更让他震惊的是,随着这股暖流的注入,以及脑海中图画的“活化”,他体内那股自己瞎琢磨出来的、微弱的热流,仿佛受到了指引和滋养,开始自行按照那清晰的轨迹缓缓运行起来!虽然依旧微弱,但路径清晰了许多,运行起来也更加顺畅,所过之处,暖洋洋的,很是舒服。与此同时,他感觉自己的头脑变得异常清醒,耳朵似乎更灵敏了,能听到碧池水底极细微的气泡声;眼睛似乎也更亮了,能看清岩壁壁画上更细微的刻痕;甚至鼻子,都能分辨出空气中那池水清香、绒草土腥、以及石台本身散发出的、极淡的、类似冷玉般的微香。这……这是怎么回事?石头又惊又喜,又有些害怕。他想松开手,却又舍不得这种奇妙的感觉。他隐约觉得,这块会发光的白石头,好像在“教”他东西?教他书上的那些画是什么意思?他不敢乱动,保持着那个姿势,手掌贴着莹白奇石,闭着眼,用心去感受那股暖流的运行,去“看”脑海中那些活过来的图画。渐渐地,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饥饿,忘记了身处何地,全身心都沉浸在了这种奇妙的感觉中。他“看”到,气息(暖流)从小腹(下丹田)生出,沿着后背往上,过头顶,再沿着胸前往下,回到小腹,完成一个圈(小周天)。他“看”到,简单的直刺,需要脚蹬地,力从地起,经腿、腰、背、肩、臂,最后传递到手腕、剑尖,同时配合呼气,气息下沉……他“看”到,天上的星星,似乎按照固定的轨迹移动,与地面的山川,有着某种呼应……这些感悟支离破碎,不成体系,对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而言,更是深奥晦涩,难以理解其真意。但那种直观的、图像化的、与身体感受相结合的“展示”,却让他以一种最原始、最本能的方式,接触到了某种“道理”的边缘。他不懂什么叫“功法”,什么叫“剑诀”,什么叫“观星术”,但他身体记住了暖流运行的路线,记住了那些连贯动作的感觉,记住了星辰与山川隐约的“图案”。,!不知道过了多久,石头感觉那股从奇石传入体内的暖流渐渐减弱,最终归于平静。脑海中也“活”过来的图画,也重新恢复了静态,虽然那些运行的轨迹和感觉已经印在了记忆里,但那种灵动的、“教学”般的感觉消失了。石头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手掌不知何时已经自然地从奇石上滑落。奇石的光华恢复了之前那种柔和、匀速流转的状态,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但石头知道,那不是梦。他感觉自己好像不一样了。身体轻盈了许多,眼睛看东西更清楚,耳朵听得更远,精神也很好,一点不觉得困。最重要的是,他肚子里那因为模仿图画而出现的热乎乎的感觉,现在好像有了“路”,能自己慢慢地、顺着那条刚刚“学会”的路线转圈了,虽然转得很慢,很微弱,但确实在转,每转一圈,他就觉得舒服一点,有力气一点。他看向石案上的书册,虽然依旧不识字,但再看那些图画时,感觉完全不一样了。他仿佛能“看”到线条中蕴含的“动势”,能隐约感受到那些图案想要表达的、某种模糊的“意思”。难道……道长爷爷留下的书,还有这块白石头,是教我学本领的?就像村里铁匠师傅教徒弟打铁,木匠师傅教徒弟做椅子那样?这个念头让石头的心怦怦直跳。如果学会了本领,是不是就能保护阿阮姐姐了?是不是就不怕那些坏人了?是不是就能去找道长爷爷说的玄元观,找阿阮姐姐的家人了?他再次看向那块莹白奇石,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渴望。他小心翼翼地,再次伸出手,轻轻按在奇石上。这一次,奇石没有立刻传来暖流,光华也没有明显变化。但当他静下心来,努力回想着刚才那种暖流运行的感觉,模仿着书册上那个盘坐小人的姿势,调整呼吸(虽然他还不懂什么叫调整呼吸,只是下意识地让自己平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奇石内部的光华,似乎又微微明亮、活跃了一丝,一丝比刚才微弱许多、但同样精纯平和的暖流,再次缓缓流入他的体内,沿着那条刚刚熟悉的路线,缓缓运行。这次的感觉更加清晰,石头“看”到(感觉到)的轨迹也更多了一点细节。他沉浸其中,直到那丝暖流再次减弱、消失。他明白了。这块白石头,好像需要他静下心来,按照书上的样子去做,它才会“教”他。而且,好像不能一直教,要隔一段时间。石头很高兴,虽然还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这是好东西,是天大的机缘!他对着莹白奇石,恭恭敬敬地鞠了个躬,小声说:“白石头,谢谢你教我。我一定好好学,学会了保护阿阮姐姐,打跑坏人!”做完这些,石头觉得肚子更饿了。他走到藤篮边,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他喝了几口池水,腹中的饥饿感稍减,但那种对食物的渴望依然强烈。他走到自己开垦的那一小片“田地”边,惊喜地发现,湿润的泥土中,竟然冒出了几点极其细小的、嫩绿嫩绿的新芽!发芽了!真的发芽了!石头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蹲在田边,仔细看着那几个比米粒还小的绿点,心里充满了希望。虽然离长成能吃的东西还早得很,但这是一个好兆头!有了奇石的“教导”,有了发芽的“田地”,石头心里踏实了许多,对未来的恐惧和迷茫减少了大半。他回到阿阮身边,握着她的手,轻声说:“阿阮姐姐,你快醒醒,这里很安全,有会教人本领的白石头,还有能发芽的土。我一定能学会本领,保护好你,然后我们去找玄元观,找你的家人。”昏迷中的阿阮,似乎听到了他的话,长长的睫毛,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眉心那淡金色的火焰印记,在洞窟恒定柔和的光晕映照下,似乎又明亮、凝实了那么一丝丝。洞窟内,岁月似乎失去了意义。只有碧池偶尔的叮咚,光华流转的奇石,安静生长的嫩芽,和一个懵懂孩童,开始了他跌跌撞撞的、最初的道途。洞窟之外,那面岩壁上的古老禁制,已然彻底与周围山石融为一体,再无丝毫痕迹与波动。这处无意中开启的古老洞府,成为了绝境中暂时的桃源,也成为了某个懵懂孩童命运转折的。然而,洞府之外,东南的天,却愈发阴沉了。:()网游之烬煌焚天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