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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6章 薪火未绝(第1页)

“澄澜园”内,短暂的死寂被急促的甲叶碰撞与压抑的呼吸声打破。李钧已自行更衣,一袭玄色窄袖劲装,外罩半旧却浆洗得笔挺的亲王常服袍,未着甲胄。暗金色的诡异纹路自脖颈蔓延至手背,在烛火下流转着金属与熔岩交织般的微光,如同活物,又似枷锁。他面色依旧苍白,嘴唇缺乏血色,但那双重新睁开的眼眸,却幽深如古井寒潭,所有的痛苦、暴戾、混乱都被强行压入最深处,只余下冻彻骨髓的冰冷与一种近乎非人的、不容置疑的威严。他不再看榻边泪痕未干、欲言又止的沈氏,目光扫过闻讯匆匆赶至、跪满一地的将领、幕僚、以及强撑伤体赶来的杜文若等人。那目光沉凝如铁,所及之处,无人敢抬头对视,只觉一股混合着血腥、硝烟与无形重压的气息扑面而来,令人心胆俱颤。“都听见了?”李钧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嘶哑中带着金石摩擦般的质感,“本王还没死。东南,也还没塌。”他缓缓踱步,走到悬挂着巨大东南沿海与内陆态势图的屏风前。指尖拂过松江、嘉兴一带密集标注的红色小旗(敌踪),又划过西线宣州、歙州边境那些象征“三眼妖人”的黑色三角,最后停在代表太湖“澄澜园”的徽记上。动作不疾不徐,却让阁内空气近乎凝固。“外有海魔压境,内有妖人作乱,粮秣不济,人心浮动。”李钧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澄澜园”的标记,发出沉闷的叩击声,“你们是不是觉得,天要塌了?”无人敢应。只有粗重的呼吸和压抑的心跳。“天塌不下来。”李钧收回手,负于身后,背对众人,望向窗外深沉的夜色,声音陡然转厉,“就算塌了,也得先砸死那些魑魅魍魉,砸不垮我李氏的脊梁,砸不垮东南千万军民的血性!”他猛地转身,玄袍扬起,猎猎生风,眼中寒光如电:“杜文若!”“老奴在!”杜文若强忍伤痛,挺直脊背。“王妃先前所令,即为本王之令。传檄东南,凡我治下州府、军镇、豪族、商会,三日内,钱粮兵甲,按令征调,不得有误。凡有推诿、隐匿、阳奉阴违者,”李钧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冰锥凿地,“无论何人,立斩!家产抄没,充为军用!其族中青壮,悉数发往前线,填壕!”“是!”杜文若额头触地,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刘副将!”李钧目光转向一名跪在武将前列、面有刀疤、气息彪悍的将领。此人是“靖安军”中军副指挥使刘莽,以悍勇桀骜着称。“末将在!”刘莽猛地抬头,眼中闪烁着好战与兴奋的光芒。“点中军骑步三千,随本王西征。给你一个时辰,人披甲,马备鞍,粮秣器械齐备。逾时,军法从事。”“得令!”刘莽吼声如雷,重重一抱拳,起身便往外走,甲叶铿锵作响。“其余各部,”李钧目光扫过其余将领,“加固城防,整肃军纪,弹压地方。本王归来之前,东南寸土不可失,王府安危,托付诸位。”“谨遵王爷钧令!”众将齐声应诺,声震屋瓦。李钧的苏醒与铁腕,如同一剂强心针,让原本惶惶的人心,瞬间被一股混合着恐惧与亢奋的戾气所取代。王爷醒了!王爷还要带兵亲征!那些趁火打劫的妖人,要倒大霉了!“都退下,各司其职。”李钧挥了挥手,不容置疑。众人如蒙大赦,又带着一种奇异的振奋,鱼贯而出。阁内转眼只剩下李钧、沈氏,以及两名忠心耿耿、如同影子般侍立在角落的老内侍。沈氏直到此时,才仿佛找回自己的声音,她扑上前,抓住李钧的手臂,指尖冰凉:“王爷!您的伤……您不能去!让刘莽他们去便是,您坐镇中枢……”“坐镇?”李钧打断她,目光落在她因担忧而苍白憔悴的脸上,冰冷的神色略微缓和了一瞬,但随即又被更深的决绝覆盖,“爱妃,你可知,本王为何能醒来?”沈氏一怔。“是恨,是不甘,是这把椅子,是这片山河赋予朕的责任!”李钧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自灵魂深处震荡而出的回响,他指了指自己心口,那里暗金纹路最为密集,“朕能感觉到,它还在侵蚀,在吞噬,在试图将朕同化,变成某种……非朕之物。但朕也感觉到了,这东南的山川地脉,这千万子民的生死气运,与朕,与这身污秽的‘国运’,依旧有着斩不断的联系!”他猛地握拳,手背上青筋与暗金纹路同时凸起:“朕昏睡时,听到它们在哭嚎,在诅咒,也在……哀求。西线妖人,以邪法蛊惑生灵,血祭邪神,所行所为,正是在斩断这气运,在掘我根基,在助长那污秽!此獠不除,东南永无宁日,朕体内这东西,也只会越来越猖狂!必须用他们的血,来浇熄朕心中的火,来稳固这摇摇欲坠的江山!”他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偏执与疯狂。沈氏听得心头发冷,却又无法反驳。她深知自己夫君的性子,更明白此刻的李钧,已不仅仅是大乾的靖王,一个重伤的统帅,更是一个与某种恐怖力量、与这片土地命运死死捆绑在一起的、充满怨愤与不甘的“存在”。劝阻,已无意义。,!“可是……”“没有可是。”李钧抬手,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罕见地带上了一丝温柔,但眼神依旧冷硬如铁,“爱妃,守好家,守好业儿(世子)。等朕……等本王,提着妖人首领的头颅回来。后方,拜托了。”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大步向外走去。暗金纹路在行走间于衣袍下隐现,步伐坚定,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仿佛与大地共鸣的声响。两名老内侍无声跟上,如同最忠诚的影子。沈氏追到门口,望着那道融入夜色、却仿佛背负着整个天地重量的玄色背影,泪水再次模糊了视线。她知道,这一去,或许便是永诀。醒来的,或许已不再是原来那个温柔与霸道并存的夫君,而是一个被国运反噬、被无边恨意与责任驱动的……怪物,或者,帝王。但,她别无选择。只能擦干眼泪,挺直脊梁,转身,看向那堆积如山的文书,看向这风雨飘摇的“澄澜园”。她是靖王妃,是世子的母亲,是这东南后方此刻唯一的支柱。她,必须撑住。阁外,夜色如墨。点点星火自“澄澜园”各处亮起,那是被紧急动员起来的王府属官、军将、仆役。战鼓声隐隐自远处军营传来,低沉而肃杀。一场注定血腥的西征,即将拉开帷幕。而主导这一切的,是一个从地狱边缘爬回、身负诡异力量与无边执念的王者。薪火未绝,只是这火,已然带上了焚尽一切、包括自身的决绝。清远镇,祠堂广场。暗红近黑的粘稠雾气如活物般蠕动涌出,那高达三丈、形态狰狞可怖的怪物踏出祠堂门槛的刹那,整片广场的空气都仿佛凝固、冻结。惨绿色的篝火被无形的力量压制得明灭不定,光线扭曲,将怪物那覆盖着蠕动血肉与惨白骨甲、生有数条末端裂开布满利齿吸盘的触手、以及那张几乎占据半个身躯的巨口映照得更加诡谲骇人。它猩红的复眼扫过混乱的广场,最终死死锁定在凌虚子身上,口中发出令人牙酸的、混合了粘液搅动与金属刮擦般的低沉咆哮:“嗬……纯净的……秩序气息……美味的……血食……”咆哮声中,蕴含着直接冲击灵魂的混乱与饥渴意志,让那些本就惊恐万状的镇民如遭重击,不少人当场昏厥,剩下的也瘫软在地,屎尿齐流。就连那些被妖人蛊惑、陷入半疯狂的教众,也在这等恐怖的威压下,瑟瑟发抖,眼中狂热被恐惧取代。凌虚子银袍无风自动,眉心一点银芒光华大放,周身缭绕起一层纯净的、仿佛能涤荡一切污秽的银辉,将那扑面而来的阴寒恶意与精神冲击隔绝在外。他神色凝重,这怪物的气息,远超之前所见的任何畸变体,甚至比卧牛谷中那巨树核心的气息还要凝实、邪恶数倍!这绝非自然孕育的“病”体,更像是经由某种邪恶仪式,人为催化、融合了海量生命与污秽之力而成的“怪物”!“妖孽,以生灵为祭,行此逆天之举,今日便是你形神俱灭之时!”凌虚子清叱一声,不再犹豫,并指如剑,凌空虚划!一道凝练如实质、长约丈许、通体银白、边缘流淌着淡淡金芒的璀璨剑罡凭空而生,带着斩破邪祟、涤荡乾坤的凛然剑意,撕裂粘稠的雾气与令人窒息的威压,直斩怪物那狰狞的头颅!这一剑,他毫无保留,动用了“守门”传承中攻伐极强的“破邪斩魔剑罡”,更是将自身对“秩序”与“净化”的领悟融入其中,剑光所过之处,连空间都仿佛泛起微澜,周围弥漫的阴寒污秽气息如春阳融雪般飞速消融!“吼!”怪物似乎也感受到了这一剑的威胁,发出一声更加暴怒的咆哮,数条粗大触手如同巨蟒般猛地弹射而出,触手上密布的惨白骨刺与末端利齿吸盘闪烁着幽暗的光芒,悍然迎向银色剑罡!同时,它那张巨口张开,喷出一股浓郁如墨、腥臭扑鼻的暗红色粘稠吐息,后发先至,笼罩向凌虚子!“小心!是毒煞!”赵谦在远处与一名监工妖人搏杀,见状目眦欲裂,急声提醒。凌虚子身形如电,在间不容发之际侧移数尺,险险避开那覆盖面极广的毒煞吐息。毒煞落在地上,坚硬的青石地面立刻被腐蚀出“滋滋”白烟,留下坑洼。而与此同时,银色剑罡已与数条触手狠狠碰撞在一起!“嗤嗤嗤——!”仿佛烧红的烙铁插入冻油,刺耳的声响伴随着大团大团暗红色、散发着恶臭的烟雾爆开!剑罡无坚不摧,瞬间斩断两条触手,断口处嗤嗤作响,被银芒净化。但怪物的触手坚韧异常,且似乎蕴含强大的污秽能量,剩余几条触手虽然被斩出深深的伤口,暗红血液如泉喷涌,却并未彻底断裂,反而顺势缠绕,竟将银色剑罡死死锁住,触手上的吸盘疯狂蠕动,试图腐蚀、吞噬剑罡中蕴含的能量!凌虚子冷哼一声,剑指一引,被锁住的剑罡骤然光华大盛,轰然炸开!无数细碎的、更加锋锐的银色剑气如同暴雨梨花,以触手为中心迸射!怪物发出痛楚的嘶嚎,缠绕剑罡的几条触手顿时被炸得血肉模糊,几乎断掉,不得已松脱开来。,!然而,就这么一耽搁,怪物那庞大的身躯已如黑色山岳般猛冲而至,仅剩的几条触手狂舞,巨口大张,露出层层叠叠、螺旋状的利齿,带着腥风,狠狠噬咬向凌虚子!其速度与威势,与它那庞大笨拙的外形截然不符!凌虚子身形飘忽,如同风中柳絮,在触手与巨口的围攻间穿梭闪避,指尖银芒吞吐,不时点出,每一击都能在怪物身上留下一个焦黑的、嗤嗤作响的伤口。但他眉头却微微蹙起。这怪物皮糙肉厚,生命力极其顽强,更麻烦的是,它似乎能不断从周围弥漫的阴寒雾气与脚下大地中汲取力量,伤口虽在银芒净化下愈合缓慢,但并未伤及根本。而广场上,那些被催生的畸变体,在最初的混乱后,已在本能驱使下,开始与赵谦等人混战,甚至扑向逃散的镇民,场面更加混乱血腥。必须速战速决,找到这怪物的核心,或者打断它与这邪阵、与脚下地脉的联系!凌虚子目光扫过怪物身后的宅院深处,那里暗红光芒虽然收敛,但那股邪恶的意志源头依旧清晰。他又瞥了一眼广场上那几堆已转为暗红色的诡异篝火,以及木台后门廊下,那几名在怪物出现后便退入阴影、正手舞足蹈、似乎在进行某种加持仪式的监工妖人。心中电转,已有定计。“赵谦!带人清剿杂兵,护住百姓,摧毁那几堆妖火!”凌虚子传音入密,声音清晰传入赵谦耳中。“得令!”赵谦一刀劈翻一个扑来的畸变体,大声应诺,招呼手下精锐,分出部分人掩护镇民向广场边缘撤退,另一部分人则扑向那几堆暗红篝火,或用刀劈,或用随身携带的少量猛火油罐投掷焚烧。凌虚子自己,则身形骤然加速,化作一道银色流光,不再与怪物正面缠斗,而是绕着它疾速游走,指尖银芒如同暴雨般点向怪物周身各处要害——复眼、巨口边缘、触手根部、以及那些骨甲覆盖的缝隙!他并非胡乱攻击,每一击都蕴含“守门”之力,旨在试探、干扰,并寻找怪物力量流转的节点与核心所在。怪物被这疾风骤雨般的攻击打得怒吼连连,触手狂舞,巨口开合,毒煞喷吐,却始终沾不到凌虚子一片衣角。它的攻击越发狂躁,却也露出了更多破绽。就是现在!凌虚子眼中银芒爆闪,身形骤然由极动转为极静,于间不容发之际,险之又险地避过一条横扫而来的触手,人已出现在怪物侧后方,距离那宅院大门仅有数丈之遥!他并指如剑,指尖银芒前所未有的炽亮,对准怪物后心一处被骨甲覆盖、但在刚才攻击中曾闪过一丝不寻常能量波动的区域,凌空一点!“玄元破障,一点清明!破!”嗡——!一道凝练到极致、细如发丝、却璀璨夺目如同实质的银白光针,自他指尖激射而出!光针速度之快,超越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带着洞穿一切邪障的凛冽意念,无视了怪物体表涌动的污秽能量与坚韧骨甲,精准无比地刺入了那处能量节点!“嗷——!!!”怪物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蕴含着极致痛苦与愤怒的嘶吼!整个庞大的身躯剧烈震颤起来!那被银白光针刺入的后心部位,猛地炸开一团混合着暗金、暗红与银白的刺目光芒!覆盖其上的骨甲寸寸碎裂,露出下面疯狂蠕动、试图愈合却又被银白光芒不断净化的血肉!更有一股精纯而邪恶的意志波动,从那伤口处狂涌而出,隐约形成一个微缩的、狰狞的三眼虚影,对着凌虚子发出无声的诅咒与咆哮!“果然!核心在此,且与那‘三眼’邪神直接相连!”凌虚子心中了然,更不迟疑,剑指连点,又是数道稍弱的银白光针射出,直取那三眼虚影与周围几个明显的能量流转节点!怪物彻底疯狂,再也顾不得攻击凌虚子,数条触手疯狂回护后心伤口,巨口喷吐出比之前浓郁数倍的毒煞,整个身躯如同吹气般膨胀,暗红色的光芒自内而外透出,仿佛要自爆!“阻止它!它要引爆核心,污染地脉!”凌虚子厉喝一声,身形急退,同时双手结印,眉心银芒大放,一道清辉流转的符文虚影在身前迅速凝聚,化作一面光盾,挡在身前,也护向身后不远处的赵谦等人与部分镇民。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金光速现,覆护真人!急急如律令!”一声清越中正、仿佛带着涤荡心神力量的咒喝,陡然自镇子外围、凌虚子他们来时的方向响起!声音初时仿佛极远,下一刻便已近在咫尺!随着咒文响起,一道璀璨夺目、堂皇正大、充满纯阳破邪之力的金色光柱,如同撕裂夜幕的闪电,自天而降,无视了距离,精准无比地轰击在那正要自爆的怪物后心伤口、那挣扎的三眼虚影之上!“轰——咔!!!”金光与暗红光芒、银白净化之力碰撞,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那三眼虚影发出一声尖锐到灵魂层面的惨叫,瞬间如同泡影般破碎、消融!怪物膨胀的身躯猛地一僵,后心伤口处金光与银光交织,轰然炸开一个大洞!粘稠腥臭的暗红血液、破碎的内脏、以及无数扭曲的怨魂虚影,如同喷泉般从破洞中狂涌而出!,!怪物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哀鸣,庞大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塌,砸得地面剧震,腥臭的体液四处飞溅,残存的触手无力地抽搐几下,便再不动弹。周围弥漫的暗红雾气,如同失去了源头,开始飞速消散。那几堆暗红篝火,也仿佛失去了支撑,火焰迅速缩小、熄灭。一道身影,如同惊鸿,自夜幕中飘然而至,落在凌虚子身侧不远处。来人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道袍,面容清癯,三缕长须,手持一柄样式古朴的松纹长剑,剑身之上,金光缓缓收敛,正是那日河床边,从阿阮手中接过油布包、嘱咐其前往卧牛山的道士——清微子!“福生无量天尊。”清微子收剑而立,对凌虚子打了个稽首,目光扫过场中狼藉,在凌虚子眉心那点银芒上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化为了然与赞许,“道友神通不凡,诛此邪魔,护佑生灵,功德无量。贫道清微,有礼了。”凌虚子散去身前光盾,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微微刺痛的神魂(方才全力催动“守门”之力与那怪物核心的邪神意志对撞,消耗不小),亦拱手还礼:“凌虚子,谢过道长援手。金光神咒,堂皇正大,道长修为精深,佩服。”他心中亦是凛然,这道士出现的时机、施展的道法,皆非同寻常,尤其是那金光中蕴含的纯阳破邪之力,对这类污秽之物的克制,似乎还在他的“守门”银芒之上。“道友客气,诛邪卫道,分内之事。”清微子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宅院深处,那里暗红光芒已彻底消失,但邪恶的气息并未完全散去,“此间事尚未了,那宅院之中,尚有邪阵核心与妖人首脑,需一并清除,以绝后患。道友可需调息片刻?”凌虚子摇头:“无妨,邪氛未净,百姓未安,岂敢耽搁。请!”两人不再多言,几乎同时动身,化作一银一青两道流光,掠入那洞开的、依旧散发着阴寒与血腥气的祠堂宅院大门。赵谦等人留下清扫残余畸变体与妖人,救治伤者,安抚惊魂未定的镇民。薪火传递,道左相逢。诛邪之路上,看似偶然的汇合,或许,正是这无尽黑暗中,一丝微茫却真实的希望所在。南行山路,月隐星稀。阿阮紧紧裹着那件从废弃村庄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打满补丁的破旧夹袄,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崎岖湿滑的山道上艰难跋涉。清微子给的那点干粮早已吃光,这几天,她全靠野果、草根和偶尔找到的、未被污染的山涧水解渴充饥。脚上的伤口因得不到处理,已红肿溃烂,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钻心的疼。身体因饥饿、寒冷、疲惫和持续的恐惧而不断颤抖,眼前阵阵发黑,全靠一股“要活下去”、“要走到卧牛山”的执念强撑着。她记着清微子的话:“若遇一山,形如卧牛,谷中有阵,可去暂避。”这成了她黑暗中唯一的方向。她不知道卧牛山在哪,只知道往南,一直往南。沿途也遇到过其他逃难的人,有的匆匆而过,有的想抢她身上唯一看起来还算厚实的夹袄,被她用磨尖的铁钎拼死吓退。她变得更加沉默,更加警惕,如同受伤的幼兽,躲避着一切可能的危险。这一夜,乌云蔽月,山风凛冽,吹在脸上如同刀割。她躲在一处背风的岩缝里,蜷缩着瑟瑟发抖。腹中饥饿如同火烧,脚上的疼痛一阵阵袭来,让她几乎昏厥。怀中,那包着最后几块硬得像石头、不知从哪具骸骨旁找到的、疑似干粮的黑色块茎的破布,被她死死攥着,却不敢轻易吃掉——那是她最后的储备,不到濒死,绝不能动。“要死了吗……就这样死在这荒山野岭……像那些路边的尸骨一样……”绝望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再次缠绕上来。她想起庐州府的家,想起惨死的父母兄嫂,想起夜枭那决绝的背影,想起破庙中神秘人给的干粮,想起清微子温和而坚定的眼神……不!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死得毫无价值!她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咸腥的血腥味和剧痛让她精神一振。她摸索着,掰下一小块硬如石头的黑色块茎,放入口中,用尽力气,一点一点地咀嚼、吞咽。粗糙、苦涩、带着土腥味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霉味,但确确实实是能果腹的东西。一点点微弱的暖流,在冰冷的胃里化开。吃完这一小块,她将剩下的仔细包好,重新塞回怀里。然后,她脱下破烂的鞋子,就着岩缝外隐约的天光,查看脚上的伤势。脚底板血肉模糊,混杂着泥土和脓血,几个脚趾已经肿得发亮,颜色发黑。她咬了咬牙,从夹袄内衬撕下相对干净的一条布,就着岩缝里渗出的、冰冷刺骨的泉水,忍着剧痛,一点点清洗伤口,然后将布条紧紧缠上。每一下触碰,都让她疼得浑身哆嗦,冷汗浸透了单薄的衣衫。处理完伤口,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喘息着,保存体力。就在这时,她似乎听到了一点……不一样的声音。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不是风声,不是虫鸣,也不是野兽的嚎叫。那是一种极其微弱、断断续续的、仿佛幼儿哭泣,又像是受伤小兽呜咽的声音,从岩缝更深处的黑暗中传来。阿阮汗毛倒竖,瞬间握紧了藏在袖中的铁钎。是野兽?还是……更可怕的东西?这荒山野岭,什么都有可能。声音时断时续,很微弱,带着一种无助与痛苦。阿阮屏住呼吸,仔细倾听。过了许久,那声音依旧没有靠近,也没有变化,只是持续地、微弱地响着。犹豫再三,或许是同病相怜,或许是内心最后一点未泯的善念,又或许是冥冥中的某种牵引,阿阮挣扎着,扶着岩壁,忍着脚上的剧痛,一点一点,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挪了过去。岩缝很深,曲折向下。她摸索着,不知走了多久,那呜咽声越来越清晰。终于,在岩缝尽头一处稍微宽阔、有微弱天光从上方石隙透下的角落里,她看到了声音的来源。那是一个……孩子?看上去只有四五岁大小,浑身脏污不堪,蜷缩在角落一堆枯草里,瑟瑟发抖。孩子穿着一身破烂的、看不出原本颜色的小袄,头发枯黄打结,小脸上沾满泥污,唯有一双眼睛,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又大又亮,此刻正充满了惊恐、无助和泪水,看着突然出现的阿阮。孩子怀里,紧紧抱着一只脏兮兮的、缺了耳朵的布老虎。身旁,散落着几个早已干硬发黑的、不知名的野果核。看到阿阮,孩子像是受到了更大的惊吓,猛地向后缩了缩,呜咽声更大了,却不敢放声哭出来,只是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阿阮愣住了。她没想到,在这荒无人烟、危机四伏的深山里,竟然会遇到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而且……似乎是独自一人?他的家人呢?是怎么活下来的?她慢慢蹲下身,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显得柔和,尽管她自己也是蓬头垢面,形如鬼魅。“别怕……我……我不是坏人。”她嘶哑着嗓子,用尽可能轻的声音说道,将握着铁钎的手悄悄背到身后。孩子依旧惊恐地看着她,小身子抖得更厉害了。阿阮想了想,从怀里掏出那包着黑色块茎的破布,小心地打开,露出里面黑乎乎的、硬邦邦的东西。她掰下指甲盖大小、相对软一点的一小块,递过去,声音更轻:“饿了吧?这个……可以吃。一点点,慢慢嚼。”孩子看看她,又看看她手中那黑乎乎的东西,饥饿最终战胜了恐惧,小小的、脏兮兮的手,颤抖着,接过了那一小块食物,迟疑地放进嘴里,小心地咀嚼起来。很快,他那双大眼睛亮了一下,显然是尝到了食物的味道,虽然不好吃,但能果腹。阿阮自己也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慢慢嚼着。两人就这样,在冰冷黑暗的岩缝深处,就着微弱的天光,沉默地分享着最后一点可怜的食物。吃完那一小块,孩子似乎对阿阮的戒备减轻了些,但还是不敢靠近,只是抱着布老虎,蜷缩在枯草堆里,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的……爹娘呢?”阿阮试探着问。孩子闻言,大眼睛里瞬间又蓄满了泪水,瘪着嘴,努力不让自己哭出声,只是用力摇头,把小脸埋进布老虎里,肩膀一抽一抽。阿阮心中一酸。又是一个失去了家的孩子。和自己一样。不,他比自己更小,更无助。“别怕……以后……跟着我吧。”阿阮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孩子枯黄打结的头发,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我……我也一个人。我们一起走,往南走,去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孩子从布老虎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终于,极小幅度地,点了点头,然后,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抓住了阿阮那同样粗糙、布满冻疮和伤口的手指。冰冷的小手,带着微微的颤抖,却有着奇异的、微弱的力量。阿阮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她用力回握住那只小手,仿佛握住了黑暗中,最后一缕微弱的、却真实存在的暖意。在这绝望的、似乎看不到尽头的长夜里,两个同样渺小、同样伤痕累累的灵魂,在冰冷的岩缝深处,相遇了。或许,他们依旧弱小,依旧前路未卜,但至少此刻,他们不再是一个人了。薪火未绝。哪怕是最微弱的一点火星,在传递的那一刻,也拥有了照亮彼此、温暖彼此的可能。而这,或许便是这崩坏世界里,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希望。岩缝外,山风依旧凛冽,夜色依旧深沉。但岩缝内,那一大一小两个紧紧依偎的身影,仿佛为这无尽寒夜,注入了一丝微不足道、却无比坚韧的暖意。:()网游之烬煌焚天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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