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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 暗潮将起(第1页)

晨雾稀薄,带着山野间特有的草木清苦与冬日未散的寒意,萦绕在卧牛谷崎岖的南向出口。阵法光罩在此处淡化为几乎透明的涟漪,仅能隔绝过强的污秽与恶意,并不妨碍人畜通行。谷口,简单的告别正在进行,气氛肃穆中透着几分仓促。凌虚子一袭银袍,立于光罩边缘,身姿挺拔如崖畔孤松。经过一夜调息,他眉心的银白光华已恢复内敛,只是面色依旧比平日少了些血色,显是之前梳理地脉、加固阵法耗损不轻。身后,赵谦、刘能及二十余名精神尚可、装备相对齐全的边军精锐默然肃立,人人背负行囊,刀弓齐备,眼中除了疲惫,更多是对前路的警惕与一丝追随主将的决然。另有三十余名伤势未愈或体力不支的袍泽,连同部分辎重,将暂留谷中,交由韩山、石先生照应,并协助训练谷中青壮,巩固防务。韩山领着石先生、几位宿老,以及那位新近入谷、伤势稍稳的龙武卫昭武校尉周挺,站在光罩内侧相送。周挺已换上一身谷中提供的粗布衣,脸上刀疤狰狞,但眼神已少了些初至时的惶惑,多了几分对凌虚子的敬畏与对当下处境的忧虑。“仙师一路保重!”韩山深深一揖,花白胡须微微颤抖,“谷中之事,老朽必竭尽所能,不负仙师所托。若有‘三眼天王’、庐州府异动,或任何仙师嘱托留意之事的消息,定当设法传递。”石先生也躬身道:“仙师所传法门,老朽定当勤加研习,不负厚望。愿仙师早日寻得破劫之法,救民于水火。”周挺上前一步,抱拳沉声道:“周某蒙先生收容救治,大恩不言谢。麾下弟兄,愿暂留谷中,听凭韩里正、石先生调遣,协防此地,以待先生归来。若有所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他身后,几名伤势较轻的龙武卫士卒也齐齐行礼。凌虚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谷中那被晨雾笼罩、但已然稳固许多的阵法光晕上。“此地阵法已固,地气暂安,可为一隅偏安之所。然外界妖氛日炽,劫数方兴,绝非久留之地。尔等当戮力同心,勤修内务,谨守门户,勿要轻易涉险。我此去,短则数月,长则经年,归期难料。各自珍重。”言罢,不再多言,转身率先迈出阵法光罩。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山野间更加浓郁的、混合了腐朽与淡淡腥甜的异常气息。身后的光罩涟漪轻轻荡漾,将谷内那丝来之不易的安宁与温暖,暂时隔绝。南下的道路,比来时更加崎岖难行。为了避开可能的大股流民、乱兵,以及那些被“怪病”感染的畸变体,凌虚子选择了一条更为偏僻、几乎无人行走的山野小径。道路掩藏在枯黄的灌木与嶙峋怪石之间,时断时续,需披荆斩棘,攀爬纵跃。对于常人而言可谓绝路,但对凌虚子一行久经沙场、体魄强健的边军精锐来说,尚可应付。凌虚子行在最前,步伐看似从容,银袍拂过沾满晨露的草叶,不留痕迹。他并未全力赶路,而是将部分心神沉入对周围环境的感知。眉心银芒微烁,无形的灵觉如同水波,以他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细致地捕捉着风中带来的每一点异常气息,泥土中传来的每一丝微弱震动,以及天地间那无所不在、却愈发紊乱的“气”的流动。“守门”传承带来的、对“秩序”与“混乱”的敏锐辨别,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他能“看”到,空气中弥漫的、那种源自庐州府方向的污秽与恶意,如同看不见的灰色瘴气,丝丝缕缕,随风飘散,虽然越往南似乎越淡薄,但无处不在,顽固地侵蚀着这片土地的本源生机。脚下的地脉,如同患了风湿的老人经络,运行滞涩,灵光黯淡,许多细微的支脉甚至已彻底“坏死”,被阴寒污秽的气息堵塞、占据,成为那污秽蔓延的“通道”与“温床”。更让他心头沉重的是,在灵觉的极致延伸中,他能隐隐感应到,大地之下,除了那些“坏死”的地脉支流,还存在一些更加隐秘、更加深邃的“暗流”。这些“暗流”并非自然形成的地脉,更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外来的力量强行“蚀穿”、“污染”后形成的、连接着不同“污染源”的“污秽通道”!它们如同大地的“溃疡”与“癌变”,无声地输送、交换着那令人憎恶的混乱能量。其中一道相对清晰的“暗流”,源头似乎就在西北方向,庐州府所在,而流向……隐约指向东南!虽然距离遥远,感应模糊,但那种同源而出的、冰冷粘稠的恶意,绝不会错。难道……东南沿海那阴影,与庐州府的“巢穴”,竟通过地底这种被污染的“暗流”相连?它们彼此之间,真的存在如此直接而邪恶的联系?这想法让凌虚子背脊生寒。若真如此,这场劫数的规模与深度,远超想象。这已非简单的怪物入侵或天灾,而是对整个世界根基的系统性侵蚀与污染!“王爷,”赵谦的声音从侧后方传来,打断了他的沉思。赵谦指着左前方山坳下,一片枯黄的芦苇荡边缘,“您看,那里好像有动静。”,!凌虚子凝目望去。只见芦苇荡边缘的泥地上,似乎有拖拽和挣扎的新鲜痕迹,几片断裂的苇杆上,沾染着暗红色的、尚未完全干涸的污渍。空气中,隐约飘来一丝极其淡薄的、混合了血腥与某种甜腻腐败的气味。“小心,戒备。”凌虚子低声道,示意队伍停下,散开警戒。他独自上前数步,灵觉集中扫向那片区域。痕迹很新,不超过两个时辰。拖拽的方向指向芦苇荡深处。血腥味中,除了人类血液的腥咸,还夹杂着一丝……与那些畸变体身上类似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是有人在此遇袭?袭击者是野兽,还是……他目光落在泥地一个相对清晰的脚印上。脚印宽大,边缘模糊,五指分明,但脚掌前部异常宽厚,仿佛长着厚厚的肉垫或……蹼?而且,脚印很深,显示留下脚印的生物体重不轻。不是寻常野兽,也不是完全的人形畸变体。是新的怪物种类?还是……“刘能,带两个人,跟我来。赵谦,其余人原地警戒,弩箭准备。”凌虚子做出决断,当先向着芦苇荡深处走去。银袍无风自动,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肉眼难见的银辉,将自身气息完全收敛,同时驱散着周围令人不适的污秽。芦苇高大枯黄,密密匝匝,遮挡视线。地面泥泞,行走困难。越往深处,那股甜腻腐败的气味越浓,还夹杂着一种水生生物特有的腥气。拨开最后一片苇丛,眼前的景象让随后跟来的刘能等人倒吸一口凉气。一片不大的、浑浊的死水潭边,散落着几件破烂的、沾满泥污的衣物,看式样是普通百姓的粗布衫。水潭边缘,躺着三具……难以形容的“东西”。它们依稀还保留着人形轮廓,但浑身皮肤呈现出一种死鱼肚般的灰白色,布满湿滑粘液。头颅肿胀变形,眼睛凸出如同鱼眼,嘴巴裂开至耳根,露出里面细密交错的、带着倒刺的利齿。手指和脚趾间,生长着惨白的、半透明的蹼。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它们的胸腔和腹部,似乎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撕开,露出里面空荡荡的、残留着粘液和破碎组织的腔体,仿佛有什么东西孵化、钻出后离开了。而在水潭中央,浑浊的水面下,隐约可见一团更大的、缓缓蠕动着的、灰白色的影子,仿佛在沉睡,又像是在“消化”着什么。“这……这是什么鬼东西?”一名边军士卒声音发颤,握紧了手中的弩。“是‘病’的又一种变化?与水有关?”刘能脸色难看,他见过战场上的尸山血海,但眼前这种诡异恶心的景象,依旧让他胃部翻腾。凌虚子眉头紧锁,灵觉仔细扫过那三具“尸体”和水下的影子。这些怪物体内,充斥着与庐州府畸变体同源的污秽气息,但表现形式截然不同,似乎更适应潮湿环境,且出现了明显的“水生”特征。是“巢穴”污染了水源,导致饮用或接触污染水源的生物发生变异?还是这种污染本身就能根据环境,催生出不同形态的怪物?更重要的是,水潭下方,他感应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与地底那些“污秽暗流”隐隐相连的阴寒气息。这个水潭,或许是一个小型的、尚未完全成型的“污染节点”?“此地不宜久留。”凌虚子沉声道,“这些怪物恐有剧毒,且可能唤来更多同类。水潭下的东西,气息不弱。我们绕过去。”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三具胸腔空荡的“尸体”,心中疑窦更深。是什么东西从它们体内钻出?钻出的东西去了哪里?这仅仅是“病”的偶然变异,还是意味着那“巢穴”的污染,正在进化出更加多样、更加适应不同环境的“兵种”?带着更深的忧虑,队伍迅速而无声地绕开了这片诡异的芦苇荡和水潭,继续南行。但经此一事,所有人的警惕心都提到了最高。这荒山野岭,看似平静,实则危机四伏,隐藏着超越常识的恐怖。东南沿海,突出海岬。此处地势险峻,三面环海,礁石嶙峋,海浪日夜冲刷,轰鸣不绝。此刻,原本荒凉的海岬上,却是一片紧张繁忙景象。数十名玄真观弟子与挑选出的、略通阵法的士卒,在明炎、明尘、明虚三位老道的指挥下,正围绕着一处天然形成的、形如卧牛的巨大礁石,布设着繁复的阵法。地面上,以朱砂混合着特制金粉、灵石粉末勾勒出的阵纹,在惨淡天光下闪烁着微弱的赤金光芒。阵纹核心,那卧牛礁石的“牛首”位置,已被凿出数个孔洞,嵌入了几块拳头大小、散发着炽热波动的上品“离火玉”与“纯阳石”。周围,按照特定方位,插着九九八十一面赤金色、绘制着复杂云篆雷纹的小旗,旗面无风自动,猎猎作响。更外围,堆放着大量作为备用灵力源的灵石、火属性晶石,以及各种绘制好的符箓、法牌。明炎老道立于“牛首”之上,手持一柄赤玉为柄、明黄缎面的拂尘,神色肃穆,口中念念有词,不断将一道道法诀打入下方的阵基之中。明尘、明虚两位老道则分列左右,协助调整阵旗方位,稳定地脉之气。三人都已额头见汗,气息有些不稳。在这靠近海边、水汽充沛、地脉又被阴影邪力侵扰严重的地方,布设如此极端的纯阳离火之阵,难度超乎想象。他们几乎是在与周围的环境、与地底隐约传来的阴寒对抗,强行“钉”下这颗“离火金光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师叔,东南巽位地气不稳,阵旗灵力流逝过快!”一名年轻弟子焦急喊道。“坎水位阴寒反噬加剧,纯阳石有裂痕迹象!”另一处也有弟子示警。“稳住!”明炎老道低喝,手中拂尘连挥,数道赤金光华没入阵中,强行稳住动荡的阵基,“地脉被污,阴寒深重,此阵本就如逆水行舟!但正因如此,一旦阵成爆发,对那邪秽‘眼睛’的克制与伤害才会越大!所有人,凝神静气,将自身纯阳法力注入阵旗,助我定住地气!”众弟子闻言,纷纷盘坐于各自守护的阵旗旁,手掐法诀,将自身并不算深厚的纯阳法力,毫无保留地注入阵旗之中。赤金色的小旗光芒稍稍稳定,但与周围环境中那无处不在的阴湿、混乱气息的对抗,依旧激烈。更远处,李钧亲率一队最精锐的靖王府亲军,于海岬入口处构筑了简易防线,刀出鞘,箭上弦,死死盯着数里外那片沉默的阴影,以及海面上可能出现的任何怪物。杜文若吊着胳膊,站在李钧身侧,脸色苍白,但眼神锐利。“王爷,玄真观那边,似乎很吃力。”杜文若低声道。“本王知道。”李钧声音平静,目光却未曾从阴影处移开半分,“但这根‘钉子’,必须钉下去!告诉明炎道长,灵石、符材,本王管够!若有需要,本王的亲军,也可抽人过去,以血气助阵!但午时之前,此阵必须能发!”“是!”杜文若应下,正要派人去传话。就在这时,阴影方向,异变突生!那一直沉默的、缓慢蠕动的庞大阴影边缘,毫无征兆地,剧烈沸腾起来!粘稠的黑暗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疯狂翻滚、汇聚!紧接着,超过十道凝练的、散发着暗红与漆黑色泽、充满毁灭与混乱气息的“光束”,自阴影不同位置骤然爆发,并非射向海岬或防线,而是……射向了天空!“轰轰轰轰——!!!”十数道暗红漆黑的光束,如同来自地狱的标枪,撕裂云层,在铅灰色的天穹上,轰然撞击、交汇!一个巨大的、不断扭曲旋转的、由纯粹的黑暗与暗红光芒构成的诡异“旋涡”,在天空中被强行“撕开”!旋涡中心,深邃无比,仿佛连接着另一个充满恶意的维度。呜呜呜——!!!低沉、宏大、充满无尽怨毒与饥渴的嘶鸣,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响彻在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防线上的士兵,不少抱着头颅惨叫着跪倒,七窍渗出细细的血丝,眼中充满混乱与恐惧。连李钧也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与恶心,若非他心志坚定,又有某种潜藏力量抵抗,恐怕已然失态。紧接着,那天空中的黑暗旋涡,如同倒悬的漏斗,开始向下“倾倒”!无穷无尽的、更加粘稠、更加污浊的黑暗气息,混合着点点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蠕动跳跃的光屑,如同黑色的暴雨,向着下方的海面,以及海岸防线,倾泻而下!这“黑雨”并非实体,却带着强烈的精神污染与侵蚀性!落在海面上,海水发出“嗤嗤”怪响,冒出阵阵青黑色烟雾,海中的鱼虾瞬间翻白,尸体迅速腐烂、异变。落在防线的工事、旗帜、士兵的铠甲上,并未造成物理损伤,却让所有人感到一股透骨的阴寒与烦躁,耳边仿佛响起无数疯狂的呓语,眼前幻象丛生,斗志以惊人的速度瓦解、涣散!“是邪法!精神侵蚀!”明炎老道在海岬上骇然望天,嘶声吼道,“所有人,紧守心神!默念《清静经》!阵法加速,必须提前激发!否则军心一散,万事皆休!”然而,那倾泻的“黑雨”与灵魂嘶鸣,严重干扰了阵法的稳定。刚刚勉强制住的阵旗疯狂摇曳,阵纹明灭不定,地脉之气更加紊乱。几名修为较浅的弟子,已然心神失守,抱着脑袋在地上翻滚惨叫,身上开始浮现淡淡的黑气。“王爷!顶不住了!弟兄们……好多弟兄发疯了!”防线前方,传来军官凄厉的呼喊。不少士兵丢下兵器,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脸皮,或是对着空处嘶吼劈砍,或是一脸呆滞地走向大海,状若痴傻。阴影不再等待,不再试探。它动用了更加诡异、更加恶毒的方式,要从精神层面,彻底击溃这道防线!李钧死死咬着牙,牙龈渗出血丝,双目赤红地望着天空那倒悬的黑暗旋涡,以及麾下迅速崩溃的军阵。他猛地拔出佩剑,剑指苍穹,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地咆哮,声音甚至压过了那灵魂嘶鸣:“玄真观!给本王——亮!!”几乎是同时,他对着身后厉吼:“火鸦营!不等了!给老子轰他娘的!!目标,所有能看到的暗红光点!开火!!!”庐州府城,西区坊市废墟。日头渐高,但铅灰色的云层与城中弥漫的黑红雾气,将阳光过滤成一种病态的、毫无暖意的惨白光线,无力地涂抹在断壁残垣与缓缓蠕动的暗红菌毯之上。废墟间,零星可见形态各异的畸变体漫无目的地游荡,发出无意义的嘶嚎,或是在菌毯缝隙中翻找着可能残留的、尚未被完全“消化”的有机物。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距离那巨大破口(“主心室”轰开的地表通道)约两里外,一条干涸的、被碎砖烂瓦半掩的排水沟旁。几片破碎的陶罐碎片下,那个染血的油布小包,静静躺在那里,已被风吹日晒了一夜加半个白天,表面沾满了灰尘,与周围的废墟几乎融为一体。一只瘦骨嶙峋、毛皮肮脏打结的野狗,嗅着空气中极其微弱的、与众不同的气味(油布、血腥、以及“谛听”秘药的残留),小心翼翼地靠近这片区域。它饿极了,城中可吃的“东西”越来越少,活物更是罕见。这陌生的气味,让它既警惕,又抱着一丝侥幸。它用鼻子拱开一片碎瓦,露出了下面油布包的一角。那上面干涸发黑的血迹,对饥饿的野狗而言,有着致命的诱惑。它伸出舌头,试探性地舔了一下。“呜……”野狗发出一声轻微的呜咽,猛地向后跳开,疯狂甩头,用爪子扒拉自己的嘴巴。油布上残留的、用于防腐防虫的秘药,对它的舌头造成了强烈的辛辣刺激。它不甘心地围着油布包转了两圈,最终还是畏惧那奇怪的气味,夹着尾巴,呜咽着跑开了,去寻找更“安全”的食物。野狗的动静,引起了不远处,一处半坍塌的、曾经是杂货铺的阁楼阴影里,一双眼睛的注意。那是一个蜷缩在腐朽货架与倒塌房梁形成的狭小三角空间里的人。他(或者说,她?)身上裹着层层看不出颜色的破烂布条,脸上满是泥垢与干涸的血痂,只有一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野兽般的警惕与一丝尚未完全泯灭的灵动。她在这里躲藏了不知多久,靠着一小袋偶然找到的、未被菌毯污染的霉变豆子,和偶尔用自制的简陋工具捕捉到的、误入此地的巴掌大小的、形态已有些异变的鼠类,勉强维持着生命。她看到了那只野狗,也看到了野狗发现的、那个不起眼的油布小包。野狗的反应,让她心中一动。那是什么?食物?还是……别的有用的东西?她耐心地等待着,直到那只野狗彻底消失在废墟深处,周围游荡的畸变体也暂时走远。然后,她如同壁虎般,悄无声息地从藏身之处滑出,动作轻盈利落得不像一个饥肠辘辘的幸存者。她四肢着地,借助断墙和瓦砾的掩护,快速而谨慎地靠近那条排水沟。没有直接去拿油布包,她先伏在沟边,仔细嗅了嗅空气,又侧耳倾听片刻。然后,她才伸出脏污但手指修长的手,迅速将油布包抓起,塞入怀中,又以更快的速度,原路返回,重新隐没进那个狭窄的三角空间。黑暗中,她急促地喘息了几下,心脏狂跳。每一次离开藏身地,都是在赌命。她小心翼翼地掏出油布包,借着缝隙透入的微光,仔细打量。很轻,不像是食物。包裹捆扎的方式很奇怪,打结的手法她从未见过。上面有干涸发黑的血迹,还有一股淡淡的、奇特的药味。她犹豫了一下,用捡来的、磨出刃口的碎瓷片,小心地割开了皮绳,剥开一层层油布。当那本浸了桐油的小册子和折叠的皮纸地图出现在眼前时,她愣住了。字?图?这是……什么东西?她依稀记得,在很多很多天以前,城里还没有变成这样的时候,似乎见过类似的东西……是“书”?是“信”?她不识字,或者说,只模糊认得几个最简单的。但本能告诉她,这东西很重要。那些奇怪的符号(字),那些线条(地图),还有上面沾染的、似乎是人血的东西……这一定是某些“大人物”留下的,关于这座恐怖城市的……秘密?她将小册子和地图紧紧攥在手里,又看了看外面那片被菌毯和怪物统治的猩红地狱。一个念头,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星,在她几乎死寂的心中亮起:这东西,也许能带她离开这里?或者……能引来能杀死这些怪物的“人”?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但这是这么多天来,她找到的唯一一件,与“过去”、与“外面”、与“希望”可能有关的东西。她将油布包重新小心包好,连同小册子和地图,死死塞进怀里最贴身的地方,然后蜷缩起来,将身体更深地埋入阴影,耳朵却竖得更高,警惕着外面的一切声响。废墟依旧死寂,菌毯缓缓蠕动,怪物嘶嚎隐隐。那个承载着夜枭最后情报与生命的油布包,终于被一个挣扎求存的渺小生命拾起。只是这份沉重,这个被偶然拾起的“火星”,最终会将这微弱的生命引向何方,是照亮生路,还是……焚尽自身?无人知晓。京城南郊,“行在”。临时充作朝会的斋宫偏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暴雨将至。浑浊的光线透过高窗,映照着一张张或木然、或焦躁、或深藏算计的脸。殿中的人数,比之半月前又少了一些,有人称病不来,有人暗中离去,也有人……永远消失了。杨士奇坐在原本属于皇帝的御阶之下,一张临时搬来的太师椅上,花白的头发似乎更稀疏了些,眼窝深陷,握着扶手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刚刚听完了又一份令人绝望的奏报——关于庐州府彻底沦陷、怪物(奏报中称“疫鬼”)肆虐并向周边扩散的详细描述。虽然缺乏夜枭情报中关于“巢穴”核心的细节,但“全城化鬼域”、“生灵尽墨”、“疫鬼无穷无尽”等字眼,已足够触目惊心。,!“阁老,”兵部一位侍郎出列,声音干涩,“庐州乃中原腹心,漕运节点,如今陷落,江北震动,漕运断绝在即。更兼‘疫鬼’蔓延,流言四起,各地州县惶惶不可终日,请援文书雪片般飞来……朝廷……朝廷当速派大军,清剿疫鬼,收复庐州,以安天下之心啊!”派大军?杨士奇心中泛起一丝苦涩。哪里还有大军?京营精锐大半折在“葬龙”之夜,残部龟缩南郊,自保尚且艰难。各地边军、卫所,或沦陷于北境,或困守孤城,或已被野心勃勃的将领、藩王实际控制,谁还会听这个龟缩南郊、有名无实的“朝廷”调遣?就算有兵,粮饷从何而来?军械从何而来?更何况,面对那根本不是普通军队能对付的“疫鬼”……“朝廷……”杨士奇缓缓开口,声音嘶哑疲惫,“朝廷如今之困境,诸位皆知。无兵可派,无饷可发。然社稷危殆,生灵倒悬,不可坐视。传令,”他顿了顿,仿佛每个字都重若千钧,“以朝廷名义,诏告天下。言庐州剧变,疫鬼横行,实乃天地戾气所钟,亦是人祸兵连之果。令各地督抚、卫所指挥、乃至乡绅士民,凡有力者,皆可自募义勇,保境安民,清剿疫鬼。凡有收复失地、斩鬼立功者,朝廷不吝封赏,事后论功,可授实职,荫及子孙。”这几乎又是一道“放任自保、听天由命”的诏书。殿中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与叹息。但无人出言反对,因为大家都清楚,这是唯一能做的事了。朝廷的权威,早已随着京城化为鬼域、皇帝“驾崩”而荡然无存,如今这道诏书,无非是给那些还在挣扎的地方势力,一块最后、也是最无用的遮羞布罢了。“另外,”杨士奇补充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神色,“以老夫私人名义,修书数封。一封,给东南靖王李钧。问他,东南海患,可还撑得住?中原腹心已烂,他这个做叔叔的,皇室宗亲,手握重兵,就打算一直看着?问他,可还记得自己是李氏子孙,可还对这江山,有半分责任?”“一封,给……蜀中。”他压低了声音,“给墨家钜子,天工府主。问问他们,祖上传下的那些对付‘非人’之物的手段,可还使得动?价钱,让他们开。只要肯出手,老夫……代表朝廷,答应了。”“最后一封,”杨士奇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殿顶,望向了北方那片被迷雾笼罩的废墟,“想办法……送进京城鬼域。给……陛下。”最后两个字,他说得极其轻微,带着难以言喻的痛楚与一丝渺茫的期盼,“问问‘他’,可还……记得这天下?”众臣默然。给靖王,是无奈下的激将与求助。给蜀中墨家天工府,是病急乱投医。而给那已成鬼域、皇帝生死成谜(或者说,已化为怪物)的京城送信……这与其说是问询,不如说是一种绝望的、仪式般的告别,或者……寄托于万一的疯狂念想。命令下达,自有书吏前去拟旨、修书。殿中众臣心思各异地散去,只留下杨士奇一人,对着空旷的御阶,对着窗外那阴沉压抑的天空,发出一声悠长得仿佛要耗尽生命的叹息。暗潮已在四面八方汹涌而起,而他这艘早已千疮百孔、失去动力的旧船,除了随波逐流,发出几声无力的呐喊,又能做些什么?他只希望,自己放出的这几封信,这几颗投入汹涌暗流中的石子,能在某个意想不到的地方,激起一丝微不足道、却或许能改变些什么的……涟漪。然而,连他自己也清楚,这希望,是何等的渺茫。:()网游之烬煌焚天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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