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的时刻定在黎明前最黑暗的那段时光。寒风如刀,卷起地面积雪,扑打在磐石堡冰冷的合金外墙上,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北境的天空依旧被厚厚的铅云覆盖,不见星辰,只有堡垒自身的符文照明在风雪中顽强地撑开一片昏黄的光域。起降平台上,寒风更加凛冽。三架经过特殊改装、表面涂着抗能量侵蚀涂层和消音符文的轻型符文侦察机已经预热完毕,螺旋桨叶在寒风中高速旋转,搅动气流,发出低沉而有力的嗡鸣。它们将承担此次“深潜”行动的第一阶段——将行动小队尽可能安全、隐蔽地投送至混沌污染区边缘。白虹穿着那套特制的静滞防护服,感觉身体比平时沉重了至少一倍。防护服的内衬是柔软的吸能凝胶,外层是复合装甲与多层静滞符文金属板交错叠加,关节处有精巧的助力结构,但仍然极大地限制了灵活性。头盔是全封闭式,内部集成了多种探测、通讯和生命维持系统,视野由一块高强度的透明晶石和内部的辅助符文投影提供。背后是一个独立的、小型化的能量核心,为防护服和部分设备供能,续航时间理论上是四小时,但在高烈度污染环境下可能大幅缩减。格雷森站在小队最前方,同样穿着特制防护服,只是款式更偏重近战防护,手中提着一面带有磐石家族徽记的塔盾和一把厚重的动力战斧。他身后是四名自愿参加此次行动的“守夜人”精锐,两男两女,代号分别是“铁砧”(序列7钢躯者,重火力手)、“冰牙”(序列7元素使,冰霜路径,环境控制与区域冻结)、“夜莺”(序列7暗影舞者,侦察与突袭)、“医官”(序列7心语者分支,医疗与精神支援)。再加上白虹(技术侦察定位)和亲自护送信标原型机的马库斯博士(非战斗人员,但精通设备操作与紧急维修),一共七人。梅琳达和布雷克指挥官站在平台边缘为他们送行。梅琳达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一个刻有月光林地祝福符文的小巧护身符塞进白虹手里,低声道:“精神守护,或许有用。”布雷克则是对着格雷森和白虹重重地点头:“活着回来。磐石堡等着你们的好消息。”“出发!”格雷森一声令下,小队成员依次登上侦察机。引擎轰鸣加剧,侦察机缓缓升空,调整方向,然后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北方那片被诡异光晕笼罩的混沌污染区疾驰而去。堡垒的光辉在身后迅速缩小,最终被风雪和黑暗吞没。机舱内一片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和通讯频道里偶尔传来的、简短的检查报告。每个人都透过狭小的舷窗,望着外面飞速掠过的、被冰雪覆盖的苍茫大地,以及前方那片越来越清晰、越来越令人心悸的景象。混沌污染区。即使隔着相当的距离,也能感受到那片区域的“异常”。天空不再是统一的铅灰色,而是被扭曲成一种病态的、不断变幻的紫红与暗绿交织的色调,如同被打翻的颜料盘。地面看不见冰雪,只有翻涌的、如同活物般的彩色浓雾和能量乱流,它们扭曲着、碰撞着,爆发出无声的闪光和涟漪。区域的边缘极不规则,像是被无形巨兽啃噬过,能量乱流如同触手般偶尔探出浓雾,扫过周围的地面,留下焦黑、结晶化或诡异软化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即使有侦察机的符文护盾和防护服隔离,白虹依然感到一阵阵心悸和轻微的眩晕。那是多种高位格规则力量扭曲交织后,对现实世界产生的直接压迫。“全体注意,即将抵达预定投送点a-7,距离污染区边缘五百米。”飞行员的声音在通讯频道响起,“地面情况复杂,无法降落,准备索降。投送点已确认无大规模生命或高能反应,但能量背景噪音极高,下去后保持紧密队形,跟随格雷森队长。”侦察机开始减速、盘旋,最终悬停在离地约三十米的空中。舱门打开,凛冽的寒风和更加浓郁的、带着铁锈与臭氧怪异气味的空气灌了进来。下方是一片相对平坦、但布满能量侵蚀痕迹和扭曲晶簇的冻土地带,更远处就是那翻滚的彩色浓雾边界。索降绳抛下。格雷森第一个滑了下去,落地后立刻举盾警戒。随后是“铁砧”和“冰牙”,两人落地后迅速占据有利位置。“夜莺”和“医官”紧随其后。白虹深吸一口气,检查了一下背后的装备包和信标箱的固定,也跟着滑了下去。马库斯博士在最后,动作略显笨拙,但还算稳妥。侦察机在他们全部落地后,立刻爬升,调头返航,消失在风雪中。它将在污染区外指定坐标待命,等待可能的接应信号——如果还有信号传出来的话。脚踏实地,白虹立刻感到脚下传来的触感不对劲。地面并非坚硬的冻土,而是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弹性,仿佛踩在某种巨大的、半凝固的生物组织上。一些地方裸露出暗红色的、如同血管般蠕动的能量脉络,散发着微弱的热量和令人作呕的甜腥气。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能量读数爆表,常规探测功能失效超过百分之八十。”白虹看着头盔内显示屏上疯狂跳动的数据和大量乱码,启动了与星痕钥直连的备用感应模式。世界在他“眼中”立刻变得不同。不再是色彩和形状,而是无数混乱、狂暴、互相撕扯的能量流,它们像狂暴的海洋,又像无数纠缠的毒蛇。静滞的银灰色、侵蚀的暗红色、以及残存月光的微弱月白,还有大量无法归类的、五彩斑斓的混乱能量,全都搅在一起。普通的生命在这里根本无法存活,瞬间就会被这能量乱流撕碎或异化。“方向感正在丢失……”医官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的精神感知在这里受到了严重干扰,“我只能维持大约五十米范围内的模糊生命感知。”“跟着我。”白虹的声音透过通讯器传来,出奇地冷静。在他的“能量视野”中,虽然混乱,但能量的“流向”和“浓度”依然有迹可循。节点核心如同一个狂暴的漩涡中心,吸引着周围的能量流。星痕钥传来持续的、指向明确的脉动,为他指引着方向。“目标方向,东北偏北,距离……大约三点五公里。能量乱流强度会随着深入急剧增加,注意防护服能量读数。”“明白。队形:楔形。格雷森前导,白虹紧随其后指引方向,‘铁砧’、‘冰牙’左右翼,‘夜莺’断后,‘医官’居中,马库斯博士紧跟医官。保持通讯,有任何异常立刻报告。”格雷森迅速下令。小队开始向污染区深处进发。每一步都需异常小心。脚下的“地面”可能突然塌陷成能量泥潭,也可能猛地刺出能量尖刺。空中飘浮着看似无害的彩色光点,一旦靠近就可能引发小范围的能量殉爆。更可怕的是无处不在的规则扭曲:重力时轻时重,方向感随时可能错乱,甚至有一次,白虹看到前方一块扭曲的晶簇在视野中毫无征兆地分裂、重组,变成了完全不同的形状。“左侧三十米,能量密度异常聚集,疑似小型能量漩涡,避开。”白虹不断发出警告。“收到。冰牙,冻结我们右侧那片看起来不稳定的区域,清理出安全通道。”格雷森命令。“冰牙”应声出手,寒冰之力喷涌而出,瞬间将一片翻涌着暗绿色浓雾、地面布满蠕动脉络的区域冻结成坚硬的冰面,虽然冰面很快就开始被侵蚀龟裂,但足以让小队快速通过。行进约一公里后,白虹突然停下了脚步,抬手示意警戒。“前方八十米,地下……有东西。不是自然能量乱流。”他压低声音,星痕钥的感知捕捉到了几股微弱但规律性波动的、带有明确“生物结构”特征的能量信号。信号很分散,潜伏在地下大约两三米深处,正在缓慢移动,方向……似乎是朝着他们来的。“是‘蜕壳计划’的试验体?”格雷森立刻问道,盾牌微微调整角度。“可能性很大。能量特征与概念图描述有相似之处,而且……它们好像发现我们了,正在聚拢。”白虹的“能量视野”中,那几股信号开始加速,从不同方向朝着小队所在位置的地下汇聚。“准备战斗!注意脚下!”格雷森吼道。话音刚落,他们前方和侧方的地面突然炸开!数条粗如手臂、前端呈尖锐骨刺状、表面覆盖着粘稠暗红色能量液的“触手”破土而出,如同捕食的毒蛇般刺向小队成员!紧随其后,几只形态丑陋的生物从地洞中钻出。它们约莫狼狗大小,身体像是由多节甲壳和蠕动的血肉拼接而成,没有明显的头部,只有一张位于躯体前端的、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以及数对闪烁着暗红能量的复眼。尾部拖着一根类似能量传导的鞭状器官。正是情报中描述的“蜕壳计划”试验体!它们动作迅捷,甲壳在混乱能量环境下闪烁着适应性的微光,口器中滴落着腐蚀性的粘液。“开火!”“铁砧”肩扛的多管能量炮率先轰鸣,灼热的能量弹幕扫向冲在最前的几只试验体,将它们打得甲壳破碎,汁液飞溅。但更多的试验体从地下涌出,它们似乎能短暂地在能量乱流中“滑行”,动作飘忽不定。“冰牙”释放出大范围的冰霜新星,试图冻结地面和限制它们的移动。冰霜的确起到了一定效果,几只试验体动作变得迟缓。“夜莺”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下一刻出现在一只试验体侧面,手中的高频振动刃轻易切入甲壳缝隙,将其切成两半。格雷森则如同移动的堡垒,用塔盾挡开刺来的触手和喷吐的酸液,战斧挥动,将靠近的试验体劈碎。白虹没有参与近身战斗。他举起了那把大口径手枪,冷静地瞄准那些试图从侧翼或地下偷袭的试验体。他的射击并不快,但每一枪都极其精准,弹头上刻画的净化符文在击中目标后爆发,能有效驱散试验体体表的能量防护并对内部结构造成额外破坏。同时,他不断通过星痕钥感知着周围,预警着可能来自其他方向的袭击。,!“医官”则撑起一个小范围的精神屏障,帮助队友抵抗试验体散发出的、带有混乱与侵蚀性的精神干扰,并随时准备治疗可能出现的伤口。马库斯博士紧紧跟在“医官”身后,脸色发白,但手中紧紧抱着装有信标原型机的箱子。试验体的数量超出了预期,而且它们似乎懂得简单的配合,一部分正面强攻吸引火力,另一部分则试图从地下掘进靠近。战斗激烈而短暂,在付出了“铁砧”护甲被酸液严重腐蚀、“冰牙”小腿被骨刺擦伤的代价后,小队终于将这波大约二十只试验体全部消灭。地面上留下了大量破碎的甲壳、粘稠的体液和仍在抽搐的残肢。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和甜腥味。“清理完毕,但动静可能引来更多。”格雷森检查着盾牌上的腐蚀痕迹,脸色严峻,“白虹,能探测到附近还有没有吗?”白虹集中精神,星痕钥的感知如同涟漪般扩散出去。几秒后,他摇了摇头:“附近暂时没有。但它们留下的……能量痕迹很新鲜,而且指向更深处。可能有一窝,或者……它们是从节点方向被‘驱赶’或‘吸引’过来的。”这个猜测让人心头一沉。如果试验体在节点附近有巢穴或培育点,那么他们前往核心的路途将更加凶险。“没时间耽搁了。继续前进,保持最高警戒。”格雷森下令,“医官,处理伤员。马库斯博士,信标状态?”“完好。但外部环境能量干扰比预想的强,信标的启动和稳定程序可能需要额外能量输入和时间。”马库斯博士快速检查着箱子上的读数。小队稍作休整,处理了伤势,补充了防护服的能量(消耗比预想快),再次踏上征程。越往深处,环境越发险恶。能量乱流的颜色变得更加深沉、狂暴,如同沸腾的毒液。地面上开始出现大片的、如同生物脏器般蠕动的能量聚合物,踩上去软腻恶心,有时还会突然喷发出有毒气体或能量尖刺。空中飘浮着越来越多的、危险的能量团块,需要小心翼翼地绕行。重力异常和方向扭曲更加频繁。有一次,小队明明朝着一个方向走了十分钟,白虹却通过星痕钥发现他们实际上在绕着一个看不见的能量漩涡打转。他不得不强行集中精神,用星痕钥微调自己的方向感知,才带领小队脱离了那片诡异的区域。距离节点核心还有大约一公里时,周围的环境已经变得如同噩梦。视野中充满了扭曲的光影和难以名状的色彩,声音变得失真怪异,连通讯频道都开始受到严重干扰,声音断断续续,夹杂着刺耳的杂音。防护服的能量读数开始警报,最多还能支撑一个小时。而白虹通过星痕钥“看到”的节点核心,已经近在咫尺。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准确形容的存在。它并非一个简单的光团或能量漩涡,而是一片空间的“伤疤”,规则在那里彻底扭曲、破碎、然后又被强行糅合在一起。静滞、侵蚀、月光以及其他乱七八糟的能量如同疯狂的画笔,在那里涂抹出违反一切常理的景象:悬浮的破碎岩石违背重力旋转,流动的液体像固体般凝结,光线曲折成环状……而在所有混乱的中心,一个极其微小、但亮度骇人的点,正如同垂死恒星般间歇性地剧烈脉动,每一次脉动都引得周围整个“伤疤”区域跟着震颤,释放出毁灭性的能量涟漪。那就是“铁砧之牙”节点的核心,规则交织点。仅仅是远远“看”着它,白虹就感到一阵灵魂层面的眩晕和刺痛。星痕钥传来的共鸣变得无比强烈,甚至带着一丝……警告般的震颤,仿佛在提醒他前方是何等绝地。“我们……到了。”白虹的声音在嘈杂的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前方,就是混沌之渊的最深处,生与死、秩序与混乱的模糊边界。而他们的任务,才刚刚开始。:()废土行者: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