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早就提前去信给家中,几家人估摸着他们差不多回来了,便派小厮在码头上守着,等看到他们船上的旗号,才一溜烟跑回去通知家里人。等几人重新收拾了仪容,换上进士服,谭知府等人也紧赶慢赶地过来,因为几人如今除了霍孟仙外,都有官位在身,再不像当初白身一样随意,各种礼仪规矩都要按照官场那套来。几人下了船,互相告别后便回了家,考中进士是大事,就连成亲也要往后排,得先开堂祭祖,大摆宴席庆贺。不过这个时代对官僚阶级可谓是十分宽容,按照任职地点和家乡的距离,王元卿几人都批了两个月的探亲假,这两个月还不包括往返所花的时间。因此王元卿别说成亲,连度蜜月都绰绰有余。一连忙了七八天,才祭祖完毕,王家又紧锣密鼓地张罗着给王元卿筹备婚宴。王氏如今在朝堂炙手可热,王元卿作为王氏嫡子,又考中进士,自然也前途不可限量,得知他即将成亲,还不等打听新娘出自哪个世家,请帖就已经发出来了。打开一瞧,倒是个大姓,可惜却不是出自陇西或者赵郡,连祖上门阀都没有细写,难不成是个庶族?虽然如今士族没落,但仍然有许多坚持士庶不通婚的老古板眉头一皱。再打眼一瞧,士庶都被抛之脑后了,这新娘怎么是个男的!再三确认是王氏的嫡子成亲,而不是家族里的姑娘,众人捂着被冲击得不轻的心脏,想要大喊荒唐都不知道该先从哪点说起。不管多少人在心中觉得这场婚事离经叛道,等到八月初,杭州城还是因为这场婚事而变得热闹非凡。王元丰作为长兄,亲自领着王鼎王子雅等旁支辅助伯父王继长,王元卿则做甩手掌柜,在家里享受难得的休闲。人生就是这样的痛苦,考了举人考进士,考中进士还要入翰林院进修。等王元丰带着满头大汗走进后园中,隔着荷塘远远就见王元卿一袭浅白的宽袍大袖,躺在荷塘边上的梅花凉亭中,凉亭外的铜炉里正散发着袅袅幽香,身后还有两个侍女给他打扇驱蚊。“……”王元丰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被他的悠哉给气笑了。这到底是谁成亲?王元卿原本是躺在软椅上忙里偷闲看会儿杂书,结果被凉风吹得上下眼皮直打架,干脆把书盖在脸上,小憩起来。半梦半醒间突然听到一声重重的咳嗽在耳边响起,王元卿猝不及防浑身一颤,猛地直起身子。“我……我……”想起身后的貌美婢女,他连人都没看清,就下意识结巴起来。王元丰提起石桌上的茶壶,倒了几杯一口气灌下,把心头的燥热勉强压下几分后,才哼笑道:“前院都忙得脚不沾地了,你倒好,居然躲在这里偷懒?”王元卿从迷糊中醒神,发现来人不是李随风,紧绷的神经一下子放松,打了个哈欠后慢悠悠踩着趿鞋走到他身旁坐下。“我也就现在偷会儿懒,就被你逮到了,”他接过侍女递来的玉杯,浅抿了一口后又忍不住趴到桌面上,有些无精打采的,“唉,我以前看别人成亲,怎么没觉得这么累啊。”“巧言善辩,我看你是最会躲懒的了。”见他单手撑着下巴,被浣洗得柔软无比的层层棉纱撑不起形状,垂落堆叠在手肘处,露出白皙如玉的小臂,王元丰突然有种家里精心养大的白菜即将被猪啃的错觉。不过迎亲说好是王元卿带人出发去城外别院迎李随风,说不定是王元卿啃别人?想到半月前李随风一挥袖就变出漫天的纸鹤,这些纸鹤不仅能送请帖,还能直接载着宾客到杭州参加婚宴,王元丰又有些不确定。若是以世俗的家世高低来讲,他们家乃是顶级的门第,理应是堂弟在上,但李随风此人法术高强莫测,已经超出了凡人的范畴,不能以世俗的标准来评判他。这个问题在王元丰脑海中快速闪过,深感复杂,只能暂时放到一边。后园花草繁茂,又有水道交错,连接着各处池塘,比前院凉快许多,王元丰呆了一会儿,便喊他换身衣服,随他去前院商议正事。离正式成亲还有一日,不过府上早已住满了宾客。世家大族旁支繁茂,姻亲众多,加上在一直官场走动,来客只会络绎不绝。为此王子雅早已将西湖边上风景最好的所有客栈酒楼承包,安顿宾客。王元卿揉了揉粘黏的睫毛,低头看了看自己,连头发都束得松松垮垮,确实太过懒散了,让王元丰先走,自己则回到院子去换衣裳。一进院门,到处都是红彤彤的,墙上挂满了彩绸和绢丝扎的花,王元卿恍然意识到,自己是真的要成亲了。和李随风这个刚开始只是他眼里的颠道人。阿礼打开衣柜,从里头取出一套皓白的苏绣圆领袍子,伺候王元卿换上,又换了新鞋,才往前院去。“欸,娘呢?”王元卿见赵氏不在,问道。王继长抬起头,随口道:“带着女眷在上院安置女客。”他放下手中的册子,问儿子:“对了,一直没有问你,李随风既然非要和你成婚,那想必是还俗了,如今大婚在即,他的家人呢?”这个问题问得好,王元卿一下子就被问住了。李随风的身份虽然是天界九殿下,眉山常老伯也说他是天帝家的九王爷,但是据他自己说,他是顺应天道孕育而出,世人眼中的玉帝和王母其实并不是他的生身父母。正想着该如何跟他爹解释这个问题,门外便响起通传,说李真人来了。王元卿朝门外瞥去,就见李随风意气风发地大跨步走进来,视线迅速凝聚到自己身上,一向清冷的眼眸如今温柔缱绻得能滴水。王元被他盯得心里发麻,忙不迭低下头躲避他的视线。他还是比较习惯那个臭脾气又傲娇的李随风,现在这个样子好像被夺舍了一样,实在是让人莫名的压力大啊。:()当直男穿成聊斋里的倒霉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