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十七郎?”王元卿惊讶地望着他,问他:“你过年后怎么没有回国子监念书?是不是家里发生什么事了?我们是朋友,你若是有难处千万要和我说。”胡十七郎挤出一抹苦笑:“王公子,多谢你。”他回到家得知王元卿实际上是胡九娘的后代,深感自己被命运戏弄,实在难以接受,不敢回到京城面对他,可如今他却不得不来找他。“实不相瞒,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鸭子精案,便是我姑姑做的。她为了报早年的仇,所以迷惑姚安杀了其父母,不过也因此犯下大罪,加上她之前受了伤,身体本就不好,如今已是油尽灯枯了。”胡十七郎强忍悲痛,哀伤地看着王元卿,祈求道:“她快死了,阴差已经等在门外,可姑姑还想再见你一面。”王元卿思及自己初到胡家,所有人都对他十分亲切友善,没想到现在胡家人临终前,还念着自己?心里既疑惑又觉得古怪,可看着胡十七郎抹着泪求他,王元卿心就软了。毕竟死者为大,还是朋友的亲人,要是拒绝未免也有些无情。王元卿看向身旁的李随风,整个人充满了安全感。就算其中有什么隐情,有他在,倒霉的肯定是别人。想到此,王元卿也不再犹豫,点头答应下来,李随风从袖中取出纸鹤抛到空中,带着王元卿坐上去,胡十七郎则化为原形,跑在前头带路。很快三人就出了城,胡十七郎跑到京郊荒山上一处隐秘的地方停下,李随风带着王元卿跳下纸鹤,三人走了十几步,前方便出现一座大宅子。门口蹲着两个半透明的鬼差,听到脚步声抬头看了一眼,在见到李随风的瞬间,便被吓得钻到地下。天界九殿以身化道,他们鬼界的阴差自然是知道的,却没想到会碰见他的化身。胡十七郎见状苦笑道:“阎王说姑姑报仇不假,手段却太过残忍,以子弑父弑母,已经超出了他们本应该受到的惩罚,等姑姑阳寿尽了,便要带她到地府去审判其罪行。”三人进了大门,穿过重重回廊,很快就来到了胡三娘的住所。屋子里除了一个小童给胡三娘熬药外,并没有其他人。当初胡三娘为了人类男子一意孤行,后面还牵连了姐妹,不仅坏了狐妖的规矩,也伤了亲人的心。王元卿站在门口紧张得手足无措,他实在是想不通自己只和胡三娘见过一面,这样浅薄的交情,却能叫她临死前也记挂着自己。突然耳边传来一声少女的轻笑,王元卿立刻循声看去,就见一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女子和一个少女站在假山后,歪着头偷看自己“王公子,你还记得我吗?”妇人娇笑道。院子里挂着灯笼,王元卿看清她的脸,就觉得眼熟,略思索便喊出她的名字:“娇娜姑娘。”娇娜旁边的少女捂嘴笑道:“她现在已经成我的嫂子了,你怎么还喊她姑娘呐?”李随风冷眼看着这一窝狐狸,拉起王元卿的手进了屋子。娇娜见状便对吴十娘道:“你看到了吧?下次我可不陪你来了,他身边那个道士气势太凶,简直让人不敢直视他。”他们狐妖平时也不是没有和鬼神以及土地之类的小神打过交道,可这些神仙的威势在这道士面前,便犹如萤火之光和煌煌明日。娇娜猜测此人来头一定不小,说不定是天上某个神格高贵的天神下凡。吴十娘也心有戚戚,她倒不是对王元卿有什么想法,只是得知他曾经帮过自己的姐姐从黄九郎与何师参的纠缠中脱身,对他有些好奇罢了。如今人见到了,也就和娇娜一起乖乖离开了。王元卿进屋后下意识凑到李随风身旁,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下的场景,要说给人送终吧,他也哭不出来。幸好胡十七郎没让他尴尬多久,他走到床边将胡三娘唤醒,扶着她坐起来,胡三娘睁开眼后,脸上反倒没了躺着时的死气沉沉。王元卿不知怎得想到一个词,回光返照。胡三娘眼睛明亮,并没有将死之人的浑浊,她视线掠过,对着王元卿招手:“上次见面太过匆忙,我还没有好好看看你,你走近些。”王元卿下意识看了李随风一眼,才走上前去,微微低下身。见胡三娘朝着自己伸手过来,他不由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幸好对方的指尖在触到他脸颊之前停住,又收了回去。“你和你母亲长得实在不太像。”听她叹息般的语气,王元卿只能笑着道:“我长相确实和母亲不太像,不过我爹倒是说和他年轻时候差不多。”当然,王元卿有记忆的时候,王继长都年过四十了,他就算觉得他爹在吹牛,也没证据。胡三娘脸色一僵,不过很快就反应过来王元卿口中的爹并不是国师,突然间心口发酸。大约是快要死的缘故,已经没有自控力了,眼泪不知怎得就流了满脸。她的一场孽缘,却害了自己最亲近的妹妹和外甥。王元卿无措地看着她,有些恐慌是不是自己说错话了,才惹她流泪不止。胡十七郎摸到枕边的手帕,轻轻为胡三娘拭泪,他知道胡三娘在哭他未曾谋面的九姑,却不能对王元卿明说。就算没有李随风,胡家长辈也从未想过和王元卿相认。狐生子本就是“人”,不应该再和妖搅合在一起。何况就算相认,他们该怎么和王元卿解释他的父亲呢?那样一个坏到极点的禽兽父亲,还是王家在朝堂的政敌。唯一让他们没想到的,就是胡十七郎竟然会在阴差阳错下,对王元卿暗生情愫。:()当直男穿成聊斋里的倒霉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