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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8章 姚安（第1页）

夜色渐深，户部郎中姚安府上寂静无声。胡三娘在柴房门口伫立许久，抬手将大门上挂着的铁锁扯下来，推门而入。两扇木板长久没有开合，转轴有些卡顿，导致门被推开时发出了巨大的摩擦声，也将蜷缩在杂草堆里的人惊醒。“姚郎！姚郎你来救我了！”一个穿着破烂单衣，瘦骨嶙峋的中年女人从草堆里爬出来，带着哭腔尖叫起来。因为胡三娘背对着大门的缘故，面部隐藏在阴影中，中年女人只能看出是一道高挑的身影，居然将她认成了男子。她仿佛看到了救星般，连滚带爬地冲到胡三娘脚下，正要开口求她放自己出去，可抬头的瞬间，在看清她的样貌后，中年女人如同看到了大恐怖，整个人都瘫软在地，浑身发颤。“赫、赫赫……”听着女人喉间发出的古怪声响，胡三娘低下身拨开她脸上覆盖的灰白乱发，声音无悲无喜：“平时嘴那么甜的人，如今见了我，怎得不会喊人了？”昏暗的屋子里，女人赤裸着脚，破烂的麻布裤子甚至遮不住她的小腿，被冻得布满青紫疮伤，面容看起来则更加不堪。“也对，二十多年过去了，我的容颜确实是憔悴了不少，你认不出来也属正常。”胡三娘叹道。接着话风一转，轻声讥笑起来：“妹妹虽然无情，可你这样的美人如今变成这副模样，姐姐却是一眼就认出来了。”她强硬地捏住中年女人的下巴，让她不能再逃避自己：“宫绿娥，你心心念念要嫁给姚安，怎么心愿达成了，如今却沦落到这样猪狗不如的境地啊？”宫绿娥看着和二十多年前相比，仍然容颜娇丽的胡三娘，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怒气，嘴上却是可怜道：“姚安是姐姐的夫君，我本不想嫁给他的可是母亲一直逼迫，姚安又说姐姐难产死了，我这才……”宫绿娥捂着脸哭哭啼啼地为自己辩解，又说起姚安考中进士后，她随着他上京来，结果对方攀了高枝，嫌弃她身世低微，将她贬妻为妾，囚禁在柴房里。胡三娘听得想笑，于是她也真的笑了出来，在宫绿娥强忍怨恨的眼神中反问她：“无辜？”胡家本来世代栖息在甘肃临洮县的荒山上，十几口人其乐融融，直到胡三娘爱上了山脚下村里的秀才姚安。那姚秀才生得英俊潇洒，风度翩翩，虽然家中穷了些，不过胡三娘是狐狸，并不看重黄白之物。她对姚安一见倾心，便趁着夜色走到他家，站在窗边表明心意，姚安推开小窗，看清自荐枕席的居然是个大美人，哪里还顾得上猜测她的来历，两人当即成了好事。事后两人便经常来往，胡三娘见他家中落魄，老父老母都食不果腹，不仅在钱财上时常接济他，还承担起妻子的职责，为他操持家务。不过半年光景，姚家就从落魄人家一跃成了村里的富户，一家人都对她感恩戴德。姚安听说过山上有狐妖的传闻，时间久了便猜到她是狐妖，每次他追问，胡三娘只是笑他，不承认也不否认。家中姐妹见她似乎有和姚安长相厮守的打算，纷纷劝她不要沉溺于男女之情，尤其是小妹，更是直言道：“凡间多传我们狐妖偏爱书生，可你瞧有哪一对儿是得到圆满的？人妖殊途，看上了求个露水情缘也就罢了，若是不能及时抽身，只会害了自己。”胡三娘当时正和姚安处于最甜蜜的时候，只将姐妹们的劝说当成耳旁风，渐渐的甚至不再回家去。她在村里认识了新的姐妹，是里正家的姑娘宫绿娥。彼时的宫绿娥正是二八年华，容貌艳丽且能识文断字，性格也是羞羞怯怯的，两人很快就结成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所以当九妹跑来告诉她，说宫母当着许多人的面说：“门族风采皆如姚安那样，我才会将女人嫁给他。”胡三娘只是淡然一笑，并没有当回事。胡九娘见她冥顽不灵，恨铁不成钢地骂道：“人类都知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话，你们终究不是同族，焉知他发达后不想娶个人类女子做妻子？你现在简直是昏了头，难道连父母的话都不肯听了吗？”“那姓宫的老女人也不是好东西，居然说出这种没脸的话来，你在姚家进进出出，谁不知道你是他们家的儿媳，她还想让姚安当他女婿！”“好了好了，”胡三娘想到自己和宫绿娥的交情，觉得妹妹实在是想太多了，“姚郎才貌俱佳，宫夫人不过是类比罢了，岂会真的有这种想法？”胡九娘说不过她，只能气鼓鼓地走了，胡三娘则继续和姚安恩爱有加。直到她发现自己有孕了。娉为妻奔为妾，她和姚安虽然已经生活在一起，可始终没有举行婚宴，之前她倒是不在意，可如今有了孩子，也该把名分定下来了。姚安心里正琢磨着宫母所说的话，都是一个村的，他自然是见过宫绿娥的，甚至比认识胡三娘更早。宫绿娥美貌不输胡三娘，他也不是没有心动过，可姚父上门去为儿子求亲，宫家却因为嫌弃他家中贫穷，断然拒绝了。如今宫母却当着许多人的面说这样的话，实在不能让姚安多想，对方很有可能是在暗示他，毕竟他家中的经济已经不同以往了。等听清胡三娘说要让自己八抬大轿娶她为妻，姚安心中慌乱，都忽略了她说自己有身孕了。胡三娘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他和胡三娘无媒苟合，胡三娘顶天了也只能算他的妾室，怎么能叫自己娶她做妻子呢？何况她还很有可能连人都不是。拒绝的话刚到嘴边，姚安又想起胡三娘带到他家里的金银珠宝，若是自己不肯娶她，她会不会要闹着将钱财带走？读书人最重名声，因为若是名声太烂了，惹官员不高兴，认为败坏了读书人的名节，是有可能被剥夺功名的。他既舍不得胡三娘把钱财带走，让自己重新回到贫穷的日子，也不想让胡三娘闹起来败坏他的名声。：（）当直男穿成聊斋里的倒霉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