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知道这是聊斋,但王元卿还是觉得王孜的思想太超前了,可惜他无福消受。“实不相瞒,自小家中长辈就不用狐狸皮子给我制衣裳,也三令五申不许我用狐皮取暖。”王元卿解释道。王孜这才明白为何公子箱笼里没有一件狐皮大氅,原来是这么回事,只得将两块狐皮重新装回包裹,那就送给他爹用吧,总不能浪费了。王元卿左等右等都不见他提出要离开王家的事,只能旁敲侧击:“听说你已经寻到父母了,不知以后有何打算?”按理来说应该回家去承欢膝下才是,可王孜却皱着眉,良久道:“我还是想继续留在王家,不拘是跟着公子还是跟着老爷都行。”王元卿见王孜表情严肃,明显不是在说客套话,而是真心这么打算的,颇为惊诧:“二叔虽然收你做事,却没有让你入奴籍,如今你的亲人也找到了,何不回家去子承父业?总做小厮也不是长久之计。”“父亲乃是商人,可我性情鲁莽,做不来那左右逢源的事。”王孜闷声道。其实王文也算不上传统商人出身,他是有秀才功名的,可惜迟迟考不中举人,单靠秀才头衔又养不了家,这才转而经商。王元卿想了想,发现确实如此,王孜是典型的武夫性格,平时看不出来,遇事就容易莽撞不计后果,实在不适合做投机取巧的商人。“你武艺出众,去考武举,说不定大有可为。”王元卿真心建议。可惜王孜还是不为所动,若是以前,他或许期待过寻到父母,便跟着他们离开王家,可现在真见到了人,他突然就不想走了。亲爹王文在他看来性格懦弱无能,明明早就收到母亲鸦头的求救信,却因为惧怕狐妖,迟迟不敢去营救,任由她被囚禁受苦。亲娘鸦头就更不用说,要是她知道王孜把妮子和老鸨的皮给剥了,只怕会被当场气晕过去。可王孜到现在都记得鸦头在信中哭诉“幽室之中,暗无天日,鞭创裂肤,饥火煎心”,父不慈则子不孝,这样禽兽不如的娘,他便也将她视为禽兽,有何不可?只可惜他娘伤疤还没好就忘了疼,刚从苦海里脱离出来就开始心疼起罪魁祸首了。见状王元卿也不好再劝,再说下去,就有赶人的嫌疑了。王孜倒是没有预料错,当夜他回到王文那里,夫妻俩已经互诉完衷肠。王文问他安葬好妮子和老鸨没有,王孜耿直道:“还在我的袋子里。”鸦头吃惊,追问情况,王孜干脆将两张狐皮从袋子里掏出来,鸦头当即怒不可遏,开始骂他:“逆子,你怎么能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紧接着鸦头便又嚎啕大哭起来,王孜虽然不觉得自己有错,可面前人是他亲娘,他正要跪地服软,就见鸦头仿佛陷入癫狂,开始用力捶打自己。王孜直接愣在了原地,他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无论鸦头怎么责罚他,他都没有怨言,可她偏偏选择这样的方式来惩罚他,王孜感觉自己好像要窒息了一样难受。王文极力安慰鸦头,又呵斥他赶快把狐皮给埋了。见王孜埋头往外走,鸦头却忽然喊住他:“我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团圆,你今晚务必要留在家中过夜。”王孜点头,然后提着狐皮出去了,可走到门外,被寒风一吹,他又鬼使神差地悄声返回,静静站在窗边听着屋里的动静。他不想怀疑亲娘,可她的言行实在反常。只听屋里鸦头道:“这个孩子自小没有父母教育,已经生出拗筋,若不除去,早晚会害得家里倾家荡产,引来杀身之祸。”王文很是害怕,便问鸦头该怎么办,鸦头道:“等他晚上睡着了,趁机将他捆起来,我用小刀将他四肢、肘部和脑部的拗筋挑断,保证让他从此以后如处女般温顺。”听到王文满口答应,王孜脸上的表情逐渐变为冷漠,他没有冲进去吵闹,而是将狐皮丢在原地,直接回了王家。他知道公子劝自己回家是好意,可他觉得那样的家,那样的父母,只会让他胆寒,相比之下,还不如留在王家做小厮。起码王家的人不会因为觉得他叛逆,就要挑断他的筋,强行让他变得温顺恭良。隔日王元卿将王孜的事和王乾安一说,他倒是很欣慰:“这孩子刚来王家时,曾言自己能见到鬼狐,所有人都不信,直到有一次家里出现怪事,王孜带着人将作祟的狐妖打死,我便知道他来历不凡。更难得的是他性情坦率真诚,知恩图报,不枉我培养他一场。”说完王乾安想到王元卿的身世,疑惑他也是狐生子,不过从大哥来信说,王元卿一切行为都和人类无异,不像王孜般有奇异之处。不过要他说,没有异常才好,这样更像人。——王文和鸦头事后曾多次派人在王家前后门蹲守,要求王孜归家,可一想到二人密谋要挑断他的筋骨,王孜对父母的感情就一淡再淡,直到所剩无几,自然不肯回去。,!虽然不符合当下孝大过天的思想,可他从小就被丢弃,独自活到二十多岁,虽然渴望寻回亲人,更多的却是执念作祟。直到王文的积蓄快要用完,不能再继续逗留京城,他们才无奈放弃,给王孜留了老家的地址,先行回去了。王孜这才觉得悬在脖子上的屠刀终于消失了,人都轻松了许多。不过这些王元卿都不知道,他终于等到保定赵家来人,把赵令仪给接回去了。实在不是他嫌弃对方,而是赵家舅舅曾经起过撮合二人的念头,虽然事情没成,但在外人看来他们男未婚女未嫁,赵令仪孤身住在这里,就很让人浮想联翩了。为了赵令仪好,王元卿都必须尽快把她送走。【正文字数已够,接下来为作者对原着《鸦头》篇主人公的个人看法(带有强烈的个人色彩,只能代表作者个人浅薄的观点,有时代局限性,不具有普世价值),可看可不看。作者蒲松龄对鸦头十分赞赏,将她类比唐代名臣魏徴,这是站在一个封建男性的角度出发的。以现代的目光来看,鸦头敢于反抗母亲,追求自己的幸福,这是她身上最可贵的品质,但作者觉得蒲松龄夸她,可能并不是出于这点,而是因为她以德报怨,面对没有良心的姐姐和母亲,仍然不怨不恨。但这一点,我认为在当下,应该是没有多少人认同的。抛开她和王文的爱情不谈,单看她对待儿子王孜的方式,作者当时看书的时候并不能体会到她的母爱,只感觉恐怖。虽然挑断拗筋应该是一个虚幻的概念,但作者一下子就想到了当下的特殊学校,这对王孜来说无异于一场人性的驯化和毁灭。她身上的反抗精神难能可贵,可轮到自己的儿子,又以孝为名,剥夺了他的天性,让他变得“温和如处女”,这是作者实在想不通的地方。】:()当直男穿成聊斋里的倒霉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