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给谏近日颇有乌云罩顶的趋势,不过他只当是寻常。布球已经扔进王家,也不知道那狐妖有没有接触到?有心想要打探,奈何王家下人嘴严实得很,轻易收买不了。思来想去,他只得重新去神通教寻求帮助。“国师不在此处。”门人冷眼打发走封给谏。等封给谏离开后,门人返回内室复命,只听一声长叹:“怎么这样没用?”上次封给谏来时气运还算正常,不过短短几天,此人周身就笼罩着浓郁的晦气,简直让人不想靠近他三丈内,免得沾染。不出意外,别说对付王御史,只怕已是自身难保了。难不成王御史,或者说王家的气运真有这么强?当朝皇室气运将尽,虽然老皇帝好忽悠,但是费心替他延长国祚,却不划算,若是能提前算到新朝帝星花落谁家,将人拢在手里,还怕神通教不能绵延千年?——封给谏回到家,忽然听管事说铁桶一样的王家被撬了个洞:“那王家少夫人身边的一个丫鬟漏了口风,说前些天的布球把王家后宅闹得人仰马翻。”“当真!”封给谏得意大笑,王乾安那个老匹夫,他这些天暗中观察,见他面色如常,还忧虑布球是不是没起作用,原来是强装镇定,实则家里早就大乱了。“走,去隔壁拜见御史大人。”封给谏胸有成竹地带着人亲自登门,这回非要逼得王乾安低头不可。王家管事将封给谏请进大厅,便不再理会他,也不说主人家什么时候来。封给谏知道这是对方的下马威,不仅没有放在心上,反而悠哉地喝起茶。对方越是失礼,越是反常,他便更加肯定王家一定是出了变故。又过了两盏茶的功夫,仍然不见王乾安出来接待客人,身后站着的封家管事提醒封给谏:“老爷,您看这……”王御史铁了心不肯见他们,再留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封给谏故作无奈:“想必是下官位卑人轻,不能入御史大人的眼,也罢,便回去吧。”王乾安对他避而不见,分明是有意怠慢,对方失礼在先,看他日后不好好编排一番。正要起身离开,突然听到一道男子嘻嘻哈哈的笑声。定睛一看,只见一个身穿龙袍,头戴皇冠的青年男子从门外走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貌美妇人。封给谏先是被吓得腿脚发软,皇上怎会亲临王家?紧接着便反应过来,这男子如此年轻,怎么可能会是当今皇上?所以,是王家有人私造龙袍皇冠,冒充天子!“这……这位公子是?”封给谏收敛震惊的表情,假意笑问。只听身后的女子道:“咦?你上门来做客,怎得连主人家的公子都不认识?”封给谏仔细打量,见男子脸上笑容天真无邪,目光纯良,便猜到他就是王乾安一直关在后院的傻儿子。真是上苍庇佑,这王乾安为了哄他的傻儿子玩,居然敢冒着灭九族的大罪,为他私造龙袍,还恰好被自己给发现了。封给谏强忍激动安抚王元丰把龙袍和皇冠脱下来,抱在怀里飞快跑出了王家,坐上马车直奔皇宫,告御状去了。——王元卿正准备去看望金角和银角,他总觉得自己的法术没有起作用,听说封给谏最近还是活蹦乱跳的,看来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来办,李随风说得对,他就没那个天赋。半路在花园遇上王元丰夫妻,都已经走出去好几步了,王元卿还是倒退回来,蹙眉看着他:“哥哥这是怎么了?”披头散发的,衣裳也凌乱不堪,难道说底下的人没有照顾好他?王元丰一见到弟弟就要拉着他踢球,可王元卿不想和他一样,给小丫鬟做球童,立刻拒绝。听着他左一句右一句没有逻辑的话,把王元卿弄得一头雾水,小翠捂嘴笑:“刚才隔壁的封给谏来府上拜访,一见到相公就把他的外衣和头冠给扒下来了。”王元卿大惊失色:“怎会如此!”他明明下的是让封给谏倒霉的咒语,不是让他变态的咒语啊!?糟老头子一把年纪了,怎么好意思跑他家来欺负傻子?这下王元卿更加笃定咒语有问题,急匆匆跑去找金角和银角。等到看不见王元丰和小翠,王元卿突然停下脚步,神情困惑。他怎么觉得小翠有些不对劲……他下意识回头,当然什么也没有瞧见,王孜见他反应古怪,问他怎么了。王元卿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这个话题实在不适合和小厮讨论,因为他觉得小翠的长相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也有可能是换了妆容的缘故?不提王家金角银角被王元卿指控法术失灵,甚至作用很变态后,哭天喊地直呼冤枉,皇宫内。老皇帝本不想接见封给谏,他正忙着和新纳的美人蜜里调油呢,结果小黄门却说封给谏神情慌张,要告发官员造反。,!老皇帝被吓得一激灵,被酒色填满的脑子都清醒了许多,赶紧把封给谏喊进来详问。“微臣要告发左都副御史王乾安图谋不轨,”封给谏颤抖着手将包裹呈上,“有私造龙袍、皇冠为证!”宫殿内顿时鸦雀无声,宫女太监连大气都不敢喘,生怕惹怒天子。“王乾安……”老皇帝面无表情地叫小黄门将包裹呈上,小黄门屏息将包裹打开,就要一睹私造龙袍和皇冠是什么样子,可包裹打开后,众人便愣住了。“这就是你说的龙袍和皇冠?”老皇帝沉着脸质问封给谏,语气很是不善。封给谏慌忙抬头一瞧,只见包裹摊开,露出一个高粱秆芯做的小冠,和一件破破烂烂的黄布外衣,顿时被吓得肝胆俱裂。“不可能,不可能!”封给谏瘫软在地,随即又惊惧大喊:“对了!一定是王家的妖孽捣鬼,她使障眼法蒙骗了我。皇上,微臣还要告王家豢养妖物,试图祸乱朝纲!”老皇帝如今对封给谏的信任大打折扣,对他的指控也是半信半疑,直接宣王乾安带着儿子进宫来对峙。等见了王元丰,老皇帝更生气了,此人虽然生得人高马大,一表人才,言行却如同稚子,憨憨傻傻的,分明是个痴儿。封给谏说这样一个披着破布,头戴高粱杆子的傻子冒充皇帝,岂不是在变着法的说他这个皇帝在封给谏眼中,也是傻子?简直岂有此理!一时间老皇帝看向封给谏的眼神就像看死人一样,封给谏欲哭无泪,只能咬死自己是被王家的妖怪儿媳妇给戏耍了。又从宫里派遣侍卫去王家审讯丫鬟仆人,众人皆否认小翠是妖怪,只说她有些疯癫,整日和痴傻的丈夫嬉笑玩闹。王乾安躬身陈情:“还请容微臣禀报,盖因内人怜惜儿媳年纪轻轻便嫁给痴儿,所以一直对她多有宽宥,纵得她在内宅中不似寻常妇人般循规蹈矩,但绝非封给谏口中的妖物。”“我自是相信爱卿。”老皇帝一锤定音,不顾封给谏哀求,直接判了他充军云南。解决了心腹大患,王乾安带着儿子回到家,小翠正等在门口,王元丰赶忙跑到她身边:“小翠,我全都按你说的做了,我乖不乖?”王乾安看着腻歪在一起的小两口,瞥见小翠如今和之前只有五分相似的面容,心绪复杂地走开了。当天封给谏倒台的消息就传遍京城,隔壁封家啼哭不止,封给谏被判充军,虽然没有牵连家人,但他们在京城也待不下去了,还得连夜搬出住宅。这下金角和银角可算是扬眉吐气了:“都说了不可能会出错,下次再也不管你的闲事了。”“唉,话怎么能这么说,”王元卿厚着脸皮道,“师兄的事怎么能算是闲事呢?”“对了,之前交给你们保管的镜子呢?”金角斜睨他:“你可真是贼心不死啊。”又想偷窥九殿。王元卿怀疑自己在金银角二人心中的形象已经变成大色魔了,不过这种事情解释起来太麻烦,他直接从金角的肥肚皮底下把镜子抽出来,回到院子。“我看李随风是真下定决心要收拾你,你还是快逃吧,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回来了。”王元卿刚说完,就见镜中人抱着手,挑眉哼道:“你通风报信得太晚了。”就知道你舍不得它!王元卿一愣,就见镜中人从袖里取出一个熟悉的小纸人,那纸人被夹在两指中间,挥舞四肢不停地挣扎。“李随风?”“嗯哼。”镜中人傲娇地颔首。他对着小纸人吹了口气,对方就飘飘荡荡地飞到半空中,直接穿过镜面,出现在现实世界。小纸人晕头转向地从地上爬起来,正对上李随风凉嗖嗖的眼神。【再敢打王元卿的主意,就把你一辈子困在纸片中。】精准接收到对方的威胁,小纸人差点被怄得吐血。见小纸人被李随风气得咿咿呀呀骂人,王元卿有些不忍:“它都这么小了,你还要欺负它。”小?!小纸人痛心疾首地转头看了王元卿一眼,旋即心如死灰、绝望倒地。王元卿浑然不知自己的无心之言已经伤害到了小纸人脆弱的心灵,还在嘀咕:“你就仗着自己有法术才敢这么嚣张,还驱赶女尸恐吓我,冒充什么燕赤霞……”王元卿越说越不爽,哼哼唧唧地又开始算起老账。再看李随风,这家伙不仅没有心虚,甚至脸上还带着些意犹未尽?“许久没听到你骂我狗脾气了,还挺想念的。对了,你怎么不骂我牛鼻子臭道士了?”王元卿骂他的时候翻来覆去也就这么几句,突然间骂少了他还有些不习惯。……王元卿当场被他的厚脸皮气了个仰倒。“想哄我自己骂自己是吧?”没想到这家伙居然这么腹黑,此一时彼一时,他以前当然可以这么骂李随风,现在入了兜率宫门下,再这么骂岂不是欺师灭祖?,!“小师弟真聪明。”不等王元卿被气得冒烟,小纸人突然飞身将镜子撞翻。李随风表情错愕了一瞬,旋即被迫从镜中消失。这个蠢货真会挑时间给他捣乱,人已经逗够了,接下来本该好好认错认罚的,结果现在可好,不仅把人气得脸都圆了,还留下个奸佞小人火上浇油。小纸人不趁机挑拨离间他是万万不信的。李随风平生第一次反思自己行事欠妥,现在东窗事发,他得好好想想该怎么才能哄好王元卿。小纸人得意地将镜子踩在脚下,随即就要如李随风所料进献谗言:“卿卿不要生气,他一向这么自大狂妄,不像我,我永远也不会欺负卿卿~”王元卿努力绷着脸,他本来应该是很恼的,可小纸人不知道他这个形态开口说话自带萌感,火上浇油的效果没达成,反而让王元卿的火气诡异地消了一半。面对小纸人期盼的目光,他只能用力点头表示赞同。因为对象不在身边,王元卿闲来无事只能和几个好友喝酒听曲。席上谭晋玄见胡十七郎眼睛都要落到王元卿身上了,赶紧道:“你家李真人怎么消失了这么久还不回来?”把王元卿这个男女通吃的家伙独自丢下,他都害怕什么时候王元卿禁不住诱惑,红杏出墙。到时候依照李真人那诡异的脾气,说不得就会酿出什么惨事来。一听有人提起李随风,胡十七郎心里就是一激灵,歪倒向王元卿的身子不自觉坐直了些,支棱着耳朵偷听,他怎么觉得谭晋玄这话有些不对劲?王公子是王公子,李道士是李道士,李道士怎么就成王公子家的了?“他?他渡劫去了。”王元卿漫不经心道,合道应该也算渡劫吧。胡十七郎高兴得差点从席上蹦起来,可惜还要强忍激动努力装出担心的样子:“呀!这不会有危险吧?”哈哈哈!狐族先祖保佑,最好一道紫霄神雷把这凶道士劈成渣!“我看没有人比他更危险了,”王元卿幽幽道,“还能见缝插针地跑出来气我。”思及李随风不仅不认错,还有心思逗弄自己,王元卿悲愤地捶桌:“真是夫纲不振!”:()当直男穿成聊斋里的倒霉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