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却忽然抓起一坨泥巴,双手黑乎乎地捧着朝阿襄面前送了送:“你要把这些抹在脸上,这样才不会被那些人带走。”阿襄看着那团脏兮兮的泥巴,再次惊呆住了。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女孩子沾满泥泞的脸:“你是说……你故意把自己的脸涂成这样的?”女孩点点头。小小的声音在黑暗中怯怯说道:“脸越干净,越容易被带走。”女孩早就发现了一个规律,越是容易哭闹的,糖丸被喂的就越多。越是长得清秀好看,也越容易被那群凶恶的村民拉走。这密室里,看起来是暗无天日的囚笼,可实际上,女孩隐隐觉得外面的世界才是更加凶残危险的存在。一旦被拉走,面临的不知道会是什么。阿襄呆呆不动看着这个孩子,只觉得孩子异常聪慧,聪慧甚至还在其次、最重要的是冷静。在这种境遇下,一个成年人恐怕尚且都无法冷静,更别说一个孩子了。“你在这里被关多久了?”阿襄只觉得自己的声音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女孩望着阿襄,在这里没有太阳和月亮,无法区分黑夜白天,“我来这里已经吃了十顿饭了。”阿襄心底动了动。那些村民为了不让孩子们饿死,肯定会给孩子吃饭。但是,最多一天一顿。只保证她们不会饿死。“你还记得,上次有孩子被带走,是什么时候吗?”女孩半晌说道:“上一顿饭。”女孩说着,肚子里似乎叫了一下。她全是泥巴的手不由抱住了肚子。阿襄呆呆看着,女孩已经饿了许久,上一顿,到现在,也就是说至少是一到两天前。阿襄瞬间扫向室内的那些孩子。大概有十个左右。也就是说,这些村民平均两三天就要走私一个孩子?阿襄浑身再次冰寒起来,愤怒的火在她血管灼烧,仿佛置身冰火两重天。“你能不能帮姐姐一个忙?”良久之后,阿襄才柔声地对面前的女孩说道。女孩子看着阿襄,下颌往膝盖处埋了埋,眼底露出一丝怯怯。阿襄知道不能再拖,她果断地捋起左侧的衣袖,撕开了袖内衣服的夹层,从里面摸出了一颗被压扁的艾草丸。阿襄后来还在这里面添加了薄荷,只需要放到鼻下嗅一下,就能让人立即醒脑。阿襄将掰开的一半艾草片给了孩子,“替姐姐把这些孩子叫醒。”孩子慢慢伸手接过。似乎好奇又呆呆地看着手里的东西。阿襄已经自行拿着艾草丸爬向了一个孩子,将艾草片靠近了这个孩子的鼻下。几个瞬息之后,这孩子眼皮动了动,缓慢茫然地睁开了眼睛。阿襄一见管用,心内大喜。这东西,本来阿襄是准备用来防止自己被下迷药用的。没想到这时候派上用场。阿襄立刻拿着艾草丸爬向下一个孩子,如法炮制又叫醒了好几个昏迷中的女孩。另一边,墙角那女孩也终于爬出去,把手里拿的艾草丸递到一个女孩的鼻尖。鼻尖细微翕动过之后,女孩醒了。可是这些醒过来的女孩全都面色茫然,还有的望着阿襄,露出惊恐的表情。阿襄对于这里的孩子来说,太过于异类了。无论是身材,还是相貌。阿襄望着这一个个稚嫩的脸庞,手掌不由捏紧了,她自己此刻的掌心底也全都是汗。“不要害怕,姐姐是来带你们离开这里的。”听到离开这里,这些孩子全都呆住了。每个人的脸上不是期待,而是麻木和恐慌。孩子似乎终于明白阿襄在做什么,到底只是孩子,再怎么冷静,也是有限度的。她眼底终于浮现出深深的惧意:“那些人随时都会回来。如果被他们发现,我们都会……”会有加倍的糖丸,加倍的惩罚。阿襄的脸在黑暗中沁着寒意,慢慢道:“不,他们不会回来了。”因为牛驼村的人,现在自顾不暇。“接下来姐姐说的话,你们要好好记住。”柔和的话语在黑暗中悠然地响着。——田埂上。矮个男人一脚狠踩在沈十七的脸上,沈十七居然已经被打个半死。他之前气势汹汹挥舞的两把大镰刀已经都丢在一旁,有一截还断了。矮个男人用脚底板狠狠地磨擦着沈十七的脸,把他半边脸都踩进了泥泞里。“你这种垃圾,还敢来找我拼命?”矮个男近乎恶狠狠地看着脚下的丧家之犬。甚至踩着他的脸,还吐上了一口唾沫。沈十七被如此羞辱,却咧嘴笑起来,满嘴里牙齿上,全都是血泡。沈十七这点只学了皮毛的武艺,根本不可能是矮个男人的对手,矮个男人虽然个矮,但看连赵玉田都要给他几分脸面,就知道是个狠角色。“我知道你以前是替谁卖命……咯咯咯呵呵……”沈十七一边说,一边笑得更古怪了。矮个男人明显被激怒了,他立即用脚踩的更用力了,沈十七整半边脸都淌出了血。“我问你、你什么时候跟那对兄妹勾结的?我兄弟他到底在哪?”矮个男问得睚眦欲裂,只有他兄弟没有被放出来,究竟哪里出了岔子。沈十七忍着剧痛却发出畅快的笑意,“你兄弟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他们告诉我、你兄弟当晚就死了……”哈哈哈哈!沈十七从没如此癫狂过,他居然因为一个早就死了的人杀了他的娘。这世道还能更疯癫一点吗?沈十七用手狠狠捶在地上,发出兽一般的狂叫。矮个男人呆滞地看着沈十七,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你胡说什么?啊?你这个垃圾到底在胡说个什么?!”矮个男人边说边狠狠地踩,疯狂地踩沈十七的脸。“叫你这个垃圾再敢说……再敢说……”沈十七半边头颅都被踩进泥泞里,他眼底最后看见从赵玉田家的方向燃起的火光,那火光倒映在他的瞳孔中。他笑了。烧起来吧,这狗村子,狗村子!一起随着他娘亲,葬亡吧!:()惊蛰无人生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