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梁献意猛地转过头来,又缓缓转过身来。
他转身时,我看清了他身后的兴儿。
兴儿一只手抓着粗木椽,手背上沾满了鲜血,他白色的囚衣胸口往下也全是鲜血。
我呼吸都凝滞了,一步步跑过去。
“卷云。”
梁献意也朝我走来,朝我伸出手来,他一只手上也全是鲜血。
我跑得很快,不等他靠近,很轻松就躲过了他,跑到兴儿身边。
我蹲下身,双手捧起兴儿的脸,让他抬起头来。
兴儿闭着眼睛,紧抿着嘴,安静的模样像是睡着了,但他心口处有好大一处伤口,鲜血就是从那里流出来的。
“兴儿。兴儿。”
我轻唤着他的名字,他没有丝毫动静,更没有突然睁开眼睛,笑眯眯看着我叫我大小姐。
明明方才他还好好的,对我笑着说“只要大小姐行踪不被泄露,我受些罪也不怕”。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会被处死,他根本不知道梁献意是多么冷酷无情。
而我知道啊!我从前就亲耳听到过梁献意下令要杀了他,就是现在,地牢上面还有一壶御赐的毒酒在等着他,我却还心存侥幸。
我悔恨极了,就算我的行踪暴露又如何?我也不要置兴儿于险地!
我情愿用我的性命换兴儿的性命,可我却眼睁睁看着梁献意来杀了他。
“卷云?!”
一个轻如烟缕的声音唤了声我的名字,我茫然转头向那声音看去。
模糊不清的视线里,一只手探到我面前。
冰凉的手指触到我的唇边,我连忙扭脸躲开,但唇上却一阵火辣辣的疼,蓄满的眼泪随即夺眶而出,也让我看清了身边的梁献意。
他半跪在我身边,清隽如昔的双目一瞬不瞬盯着我。
他的神情是那样震撼,眼底盈然泪光仿佛误跌碎于凡间的点点星辰。
我不明白,他看起来苦楚极了,仿佛心口被刺穿的人是他,而不是兴儿。
“卷云!”
他展臂紧紧拥住了我,我已经没有力气挣扎分毫。
他发出哽咽的一声喟叹,呼吸战栗抚在我的后颈,连同他抱着我的双手都在微微颤动。
我咬紧牙关,平静又木然。
“卷云……卷云,卷云,真的是你么?你是卷云,你没死……你没有死。”
“你杀了兴儿。”
我仍捧着兴儿的脸,伸展的手臂被梁献意的手臂压的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