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小时后。
联邦首都,某处不在任何公开地图上标注的地下设施。
会议室的灯光是冷白色的,亮得让人不舒服。椭圆形的桌面前聚集着五个人。
唐明远坐在左侧,他了一眼在座的人。
最靠门的位置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女人,四十岁上下,手里转着一支电子笔,联邦神经灵能学研究所的秦慕华,灵能火花病理学方向的顶尖专家。她身边是一个戴银框眼镜的中年男人,军方精神科出身,长着一张让人亲近的和善面孔。唐明远只知道他姓周,没人告诉他全名。
桌子对面,雷鸣靠在椅背上。
他是半小时被紧急召来的。唐明远在汇报中提到,林柚最近投资了一家濒临倒闭的义肢厂。星辰义肢制造厂,那里有三位退休的军工专家,而雷鸣恰好也出现在那里。而雷鸣不仅是退役特种兵,为人刚正。更重要的是,他是目前已知的除唐明远之外唯一一个与林柚有过直接接触的可靠军方人员。
主位上的人没有坐。
他站在全息投影仪后面,背对着所有人,看着墙上的一张照片。照片拍的是贫民窟东区的某条巷子,画质很差,是远远进行拍摄的。里面一个瘦得像纸片的少年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正在一个包子摊前面数硬币。
少年的脸侧对镜头,半张脸被路灯照亮。
那个男人一直看着这张照片。
从唐明远进门开始,他就没转过身。
“人到齐了。”秦慕华先开了口,“唐教授,你的部分。”
“材料比对和DNA预匹配的结果都指向同一个结论。”唐明远把报告的核心数据投射到桌面上,“吊坠属于林家。至于孩子本人的DNA正式比对,需要当面采样。但从吊坠断裂年限、孩子的年龄、以及其他种种迹象来看——”
他看了眼投影仪后的男人。
“我个人的判断是,概率极高。”
秦研究员翻阅着唐明远提供的接触记录摘要,眉头越皱越深。
“心灵传讯型灵能火花,在现有的联邦灵能档案库中,有完整记录的案例不超过十二例。”她抬起头,看向唐明远,“你说他每次传讯都装作不知道?”
“是。”唐明远点头,“他表面上从不承认,总是一副无辜的样子。我一直以为这是他的自我保护策略,毕竟在贫民窟那种环境,暴露这种能力等于把自己架在火上。”
“但有一点让我困惑。这个孩子每一次传讯之后,反应都非常……真实。他看起来完全不知道我收到了什么。不是演的那种。起初我认为这是极高明的伪装。一个人能指出辐射污染、能判断化石价值,这种知识储备不可能属于一个贫民窟的孤儿。所以我的判断一直是他在刻意隐藏自己的真实能力。”
“最近几次接触之后,我开始……不那么确定了。”
秦研究员和周医师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唐教授,”周医师推了推眼镜,“我同意你提出另一种可能性。”
“你说的装作不知道,也许不是装的。”
唐明远愣住了。
“无意识外泄型心灵传讯,此前只有理论推测,从未有过实证记录。”秦研究员接过话头,“但如果结合你描述的另一个关键信息,他在几周前才从长期痴傻状态中清醒,那么一切就说得通了。”
“关于他觉醒的时间点,”周医师沉吟道,“联邦的灵能统计数据显示,绝大多数人的灵能火花在十六到十八岁之间觉醒。但如果承载者的身体条件极差,比如长期营养不良、免疫系统崩溃,灵能觉醒可能反而会压垮尚未准备好的神经系统,导致意识层面的全面抑制。”
唐明远的脸色微变:“你是说——”
“他之前的痴傻状态,本身可能就是灵能觉醒的副作用。身体扛不住觉醒带来的信息洪流,大脑选择了自我关闭来保护核心功能。这是一种极端的神经代偿机制。”
“而他最近的清醒,”秦研究员接过话头,“可能意味着他的神经系统终于在长期的被动适应中建立了某种脆弱的平衡。就像结了一层薄冰,能走人了,但冰面下依然是深水。”
她看着唐明远:“如果我们的推测成立,他的心灵传讯确实是无意识外泄而非主动控制,那就意味着,他自己根本不知道别人能听到他的想法。唐教授,你一直以为他在刻意装不知道,但也许从头到尾,他是真的不知道。”
唐明远怔在了椅子里。
他回忆起黑市那天,林柚毫无防备的心声,那些鲜活跳脱、充满生活气的碎碎念。那句振聋发聩的【这大叔在闻皮搋子?!那是吸过陈年老翔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