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室內的香氛早已燃尽,只剩下一点暗红的火星在香炉的灰烬中时隱时现。
“双手奉上”。
瀧谷英雄这句话说得掷地有声,也给这漫长的夜画上了一个最为关键的句號。
流星会的臣服,意味著龙崎真的版图终於像是一块缺角的拼图,被补上了最隱秘、也最不可或缺的一环。
龙崎真並没有急著去享受胜利者的欢愉,他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哪怕身上还带著尚未乾涸的血跡,但他此时展现出的那种商业谈判般的严谨,瞬间將话题从单纯的江湖义气拉回了冷酷的战略布局。
“瀧谷会长,既然我们已经是一家人了,有些话,我就不需要再藏著掖著。”
龙崎真用指尖沾了一点茶水,在光洁的木桌上隨意地画了一个圈,那是代表著城西的范围。
“城北那边的眼睛,现在都盯在我的身上。城东和城南,那是我的大本营,每天有多少辆车进出,有多少人马调动,山王会、甚至佐佐木那边都有人在盯著。我的体量太大了,大到哪怕我只是稍微动动手指,都会引起整个户亚留地下世界的地震。”
这是一种凡尔赛式的自述,却也是最无奈的现实。
树大招风。
龙崎真现在的每一步行动,都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
如果他此时大规模从正面调集人手进攻城北,那就不叫奇袭,那叫强攻。
而强攻,意味著巨大的损耗和不可控的变数。
“所以,我需要城西。”
龙崎真指了指桌上的那个水圈,眼神幽深如潭:
“在山王会眼里,城西就是个贫民窟,是个只有垃圾和混混才待的地方。他们傲慢,他们看不起这里,这就是他们最大的死穴。”
瀧谷英雄闻言,眼神微动,隨即瞬间明白了龙崎真的意图。
“您是想……借道?”
“不仅是借道,是『换血。”
龙崎真的声音压低了几分,透著一股运筹帷幄的冷冽:
“从明天开始,真龙会的工程队会以『旧城区改造援助的名义,分批进入流星会的地盘。但我送进来的,不仅仅是水泥和钢筋,还有石田吾郎手下那两支最精锐的特攻组。”
“他们会换上你们流星会那种花里胡哨的衬衫,开著破旧的麵包车,混跡在你们的小钢珠店和地下赌场里。我要让整个城北都以为,城西依旧是那个一盘散沙、只知道收保护费的烂泥塘。”
这就是“暗渡陈仓”。
当大友和木村在前线吸引山王会火力的时候,真正能给关內老头子致命一击的匕首,將从这片被所有人都忽视的“废土”中悄无声息地递出去。
“这步棋……走得险,但也走得妙啊。”
瀧谷英雄忍不住讚嘆地点了点头。他混了一辈子江湖,看惯了直来直去的砍杀,像龙崎真这种將商业掩护、心理盲区和特种作战结合在一起的手段,对他来说简直是降维打击。
“我会全力配合。”瀧谷英雄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流星会原本的那些不成器的东西,我会把他们全部撒出去当烟雾弹,或者哪怕是让他们去街头打架斗殴、製造混乱,只要能掩盖住您的人马进场,这片地界,就算翻了天我也给您兜著。”
“很好。”
龙崎真满意地站起身。他之所以没杀瀧谷英雄,留著这个看似没什么大用的流星会,为的就是这一刻的“灯下黑”。
“这半个月,可能会有些吵闹,也会有些委屈。”龙崎真拍了拍衣摆上並不存在的灰尘,“但只要撑过这段时间,等城北的太阳落山之后,新的流星会,將不会再是那个缩在巷子里收几十块钱保护费的三流组织。”
“那是我们的荣幸。”瀧谷英雄也跟著站了起来,恭敬地低头。
这场关乎整个户亚留未来的秘密会议,在两人的三言两语间,定下了最阴狠的基调。
……
走出玄关,外面的夜风带著些许凉意,吹散了那股始终縈绕在鼻端的沉闷檀香味。
院子里,两盏路灯昏黄地亮著。
瀧谷源治和片桐拳正像是两个罚站的小学生一样,一左一右地杵在龙崎真的那辆加长防弹车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