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城南是户亚留这颗心臟中泵血最强劲的主动脉,霓虹闪烁,欲望流淌;
城东是新兴的富人区与行政中心,代表著秩序与金钱;
而城北则是老派极道盘踞的深山与修罗场,充满了血腥的博弈与传统的阴鷙。
那么城西,就是这座城市被遗忘在角落里的一块腐烂的死皮。
从地图上看,城西的版图小得可怜。
它的总面积甚至不到城南最为繁华的中心商业区的十分之一。
这里没有耸立入云的摩天大楼,没有让男人流连忘返的高级俱乐部,甚至连一条像样的、能让两辆跑车並排飞驰的宽阔马路都很难找到。
入目所及,皆是昭和时代遗留下来的老旧建筑。
斑驳脱落的墙皮像是一种久治不愈的皮肤病,爬满了每一栋低矮的公寓楼。
生锈的铁皮招牌在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呻吟,狭窄如肠道的巷弄里永远散发著一股阴沟油、发霉的木头以及廉价关东煮混合在一起的陈旧气味。
这里的排水系统甚至还是五十年前的標准,每逢暴雨,积水就会没过脚踝,上面漂浮著各式各样的生活垃圾。
这里是被时代列车无情甩下的车厢。
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是底层的劳工、无业游民,或者是那些不想被警察和债主找到的“社会隱形人”。
就是在这样一块贫瘠、狭小且充满了暮气的土地上,依然顽强地寄生著两个相互对立的帮派组织——流星会与矢崎组。
这听起来很威风,“流星”似乎预示著璀璨,“矢崎”似乎代表著某种家族传承。
但实际上,若是让城北的山王会,哪怕是已经覆灭的大友组来看,这两个所谓的帮派,简直就像是过家家的小孩子把戏。
在户亚留的地下世界版图里,流星会算是城西的“龙头”,號称有百人,实际上真正能拿出手的常备打手,满打满算也就七八十號人。
他们守著城西最大的几家弹珠机店和几条濒临倒闭的商业街收保护费,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而矢崎组,则是这片烂泥塘里的另一只癩蛤蟆。
组员三十四人,外围混混十几个。
可就是这样两个加起来还不够龙崎真塞牙缝的小组织,却在这片巴掌大的地方,为了几个停车位、几个小酒馆的看场权,斗得不亦乐乎,分庭抗礼了好几年。
用一句难听的话来说:这是两个在垃圾堆里为了爭夺一个烂苹果而互相呲牙的瘦狗。
但对於生活在城西的人来说,这里的日子虽然苦,却也有一种独立於大时代的安逸与麻木。
直到那个让整个户亚留都为之颤抖的男人,將目光投向了这里。
……
午后的城西,阳光显得有些慵懒且浑浊,仿佛连光线都被这里陈旧的空气染上了灰尘。
“夜鸦”酒吧。
这是一家位於地下室的廉价酒吧,空气流通极差,一进去就能闻到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劣质菸草味。
这里的酒大都是勾兑的假酒,或者是最便宜的威士忌,但因为价格低廉,成了城西混混们消磨时光的首选之地。
吧檯的角落里,坐著一个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年轻人。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连帽卫衣,外面套著一件同样漆黑的学校制服——那是曾经令无数不良少年闻风丧胆的、铃兰男子高校的校服。
他留著长发,在这个时代显得有些不修边幅,此时正用一种几乎要把酒杯捏碎的力道,死死攥著那杯浑浊的威士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