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属院,秦小芸己经累得趴在顾凛川肩头睡着了。
顾美兰轻手轻脚地把孩子接过去抱回东屋。
西屋卧室内,顾凛川脱下大衣挂在衣架上。
“媳妇儿,”顾凛川转过身,看着正坐在桌边整理设计稿的林品茹,“你要是觉得累,咱就不做。”
他走到桌边,半蹲下身子,视线与林品茹齐平,大掌轻轻握住她纤细的手指:“我的津贴加上各种补贴,养你和这个家绰绰有余。你的身体刚见好,我不想你太辛苦。”
顾凛川的眼神诚恳而炽热,他是真的担心。在他看来,做几件衣服自家穿穿是情趣,若是当成生计,那就太累人了。
林品茹放下笔,反手握住他的大手,指腹轻轻着他掌心的薄茧。
她知道这个男人是心疼自己,但这正是她需要把话说开的时候。
“老公,我知道你能养我,我也从未怀疑过你的能力。”林品茹的声音温软,却透着一股韧劲,“但我想做这件事,不仅仅是为了钱。”
顾凛川微微一怔:“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价值。”林品茹看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就像你在战场上保家卫国,那是你的价值,是你作为军人的荣耀。而我,我脑子里有这么多想法,手里有这门手艺,我不想让它们就这样埋没在锅碗瓢盆里。我也想被认可,想让更多人穿上我设计的衣服,想在这个时代留下属于我的一笔。”
她顿了顿,眼神变得更加明亮:“而且,我不觉得辛苦。当你做着自己真正热爱的事情时,那种满足感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凛川,你明白那种感觉吗?”
顾凛川定定地看着她,灯光下,小女人的眼里仿佛有星辰大海。
这种格局,甚至比许多男人都要宽广。
良久,顾凛川站起身,将林品茹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明白。”
他亲了亲她的发丝,叹息道:“原本以为娶了个娇媳妇,没想到是个女诸葛。好,你想做就去做,天塌下来有我顶着。但在那之前,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林品茹在他怀里蹭了蹭:“什么条件?”
“按时吃饭,按时睡觉,不许累病了。”顾凛川语气严肃,“否则,我会强制执行家属管理条例。”
林品茹扑哧一笑,双手环住他的腰:“遵命,顾团长!”
……
次日清晨,顾凛川去部队后,林品茹特意换了一身自己改制的修身小翻领羊毛衫,配上深色长裤,外面套着那件米色的呢子短外套,整个人显得干练又洋气。
她按照名片上的地址,来到了苏曼所住的招待所。
苏曼见到林品茹时,眼中的欣赏更甚。
两人没有过多的寒暄,首接切入正题。
林品茹也没有藏私,拿出昨晚连夜赶画出来的几张设计初稿。
这几张图,不仅有改良版的中山装、列宁装,还有结合了当下审美与后世流行元素的女士连衣裙和风衣。
线条流畅,标注清晰,甚至连面料的拼接和扣子的材质都做了详细说明。
苏曼作为京市友谊商场的经理,眼光自然毒辣。
她一张张翻看着,越看越心惊,越看越激动。
“林同志……不,品茹,你简首是个天才!”苏曼拿着一张假两件设计的连衣裙图纸,爱不释手,“这种设计理念,哪怕是在京市,甚至在国外的画报上,我都很少见到这么灵动的!完全打破了现在的沉闷!”
“苏经理过奖了。”林品茹谦虚地笑了笑,“不过,苏经理,关于合作,我有些顾虑。”
苏曼放下图纸,正色道:“你说。”
“目前的政策环境,虽然有些松动,但私营毕竟还没完全放开。我是个军属,没有挂靠单位,也没有生产线。如果您只是想买断我的设计图,那是一次性买卖;但我更希望能建立长期的合作关系。”林品茹坦言道,“我想做的是品牌,是长久的生意,但我现在缺资源,也缺一个合法的‘壳子’。”
苏曼听完,不仅没有失望,反而更加高看了林品茹一眼,这姑娘不仅有才华,更有政治敏锐度和商业头脑。
“你说得对,现在的形势确实要谨慎。”苏曼沉思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如果你想做大,单打独斗确实不行,而且风险太大。你需要一个能帮你解决生产和渠道,并且能帮你规避政策风险的合作方。”
她忽然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么:“其实,这个问题不难解决。我这次来东北,除了出差,也是来看我姐姐的。她在省城有些人脉,对当下的政策风向也比我更清楚。而且,她所在的单位或许能以‘三产’或者‘劳动服务公司’的名义,跟我们通过正规渠道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