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抬起眼睛,就能看到那双眼睛了。火红色的,和梦里一模一样。
还有另一只红眼睛映在玻璃的倒影上。
维瑟拉特知道,那是自己的眼睛。
“对不起。”她猛吸了一口烟,浑浊的空气逃进肺里,替换了曾经存在于此的尖锐质问,“我和你说了过分的话。对不起。”
“不用道歉。小维你没有做错任何事。没能做好的那个人,是我才对。”
“不是的……”
“麻烦你朝我这里看过来。”
“……嗯?”
维瑟拉特不明白他的意思,只是配合地照做了。酷拉皮卡摸出手帕(口袋里装了两条手帕真是太好了,他忍不住这么想),手上稍稍施加一点力气,擦掉了她脸上沾染了好久的血迹。
“现在倒是能很容易地把你的脸擦干净了呢。”他是笑着这么说的,“不过,不要哭了,好吗?”
她哭了吗?完全没有感觉到。
维瑟拉特触摸着自己的脸颊,干巴巴的。酷拉皮卡已经擦掉了她的眼泪。要再等两秒钟,才能感觉到湿漉漉的触感落下。
但看起来更像是要掉下眼泪的那个人,应该是酷拉皮卡才对吧。
“小维,害你为了自我存在而感到痛苦,我真的很抱歉。”
“不,我不是因为痛苦才那么说的……”
她捧起祭坛上的妈妈的眼睛,紧紧贴着心脏。
瓶身好冷,捧在手中,防腐剂简直要吸走掌心里所有的温度,透明的化学液体颤抖出微小的涟漪。
“如果你告诉我的一切都是假的,那么,作为维瑟拉特的我的意义也完全不存在了。这样的话,我还剩下什么呢?我又是什么呢?我……”
或许很久之前她就在恐惧着这种事了,只是不去感知恐惧的存在而已,如同无数次被她抛之脑后的疼痛感,与之牵连的一切感触都感觉不到了。如今痛觉重新回到她的身体里,陌生的痛楚所带来的害怕,勾出了被她藏起来的更深的恐惧,就是这么一回事罢了。
“我很害怕。我所感知到的情感并不是‘痛苦’或者‘愤怒’,而是‘恐惧’……酷拉,我很害怕。”
她闭起眼。然后恐惧就会消失了吗?一定不会这么简单,正如心脏直到此刻还在不安地跳动那样。她请求酷拉皮卡不要说话——不要怜悯她的恐惧,也不要共情她的怯懦,她不想要任何回应。
酷拉皮卡照做了。
他一言不发地握住她的手,低下头,用额头轻轻抵着她的。似乎在这一刻,他们的呼吸能够同频,相同的火红的眼眸能够映出往日。痛苦的一定能够被抛到脑后,留下的只有值得回忆的一切。
已经不必感到害怕了。至少还有彼此陪在身边,不是吗?
“我做了梦。”
她说。
这也许是昨天的梦,或是前日的梦。也可能是更久以前的梦。
“我做了一个和朋友们去探险的梦,所以我从床上起来了,迷迷糊糊地离开了家。我生病了,头很痛,意识也很混乱,一边沉浸在梦里,觉得一定要去探险不可,一边又觉得必须回家了。我一直往前走,走到了树林里……是的,那肯定是梦游。我梦游了。”
维瑟拉特终于睁开双眼。
“失踪之后发生的事情,我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