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封信是这样写的。
【圣女大人亲启:不知圣女潜入中原的进展如何,但苗疆近期受到血咒影响的人愈加多了,想着要让圣女知道,于是我便擅自写下这封信,让温南这小子给你送去。】
【好消息是你阿姆从古籍上查到这种诅咒原是一种类似毒的东西】
【阿姆寻到一个法子,可以压制这个血咒带来的影响。有一些体弱的孩子已经有所好转,暂无性命之忧。但阿姆她……】
上面两段字迹还算工整,字迹到这,墨水晕染了一小片黑团,纸面皱皱巴巴的,似有雨滴打湿。
下面的字迹就需要认真辨认了,字迹潦草了一些,大段大段的话被直接涂黑,难以辨别原来这里写了什么。
看到信中所提的阿姆,她指尖轻颤。
阿姆不是她的新生母亲,是她的养母,年岁已高,有着满头银发,面上爬满岁月留下的细纹。
阿姆年轻的时候怀过孩子,又因为种种事,那个孩子不幸夭折。但这不影响她是个和蔼可亲的母亲,是小孩子共同的阿姆。
既温柔、又慈爱。
爱柳云蝉,也爱其他人。
总会用那双粗糙的手,为柳云蝉扎起时兴潮流的小辫,绑上五颜六色的彩绳。
会轻声唱着古老歌谣。
会亲手教她制药试毒。
从前她主动请缨,乔装成柔弱医女潜入中原,东奔西走,为的不就是早日取回圣器,解除血咒,让阿姆、让苗疆的所有人不再受到这种折磨么。
信读到这里,信上的笔锋骤乱。
而她无力。
“但她……”
这短短二字,便让人心慌。后面的字被墨水覆盖住,只留下一道道黑乎乎的印记。
一大片脏污后,字迹歪斜。
落笔人似乎忍着巨大痛苦,才堪堪写下这段文字。
柳云蝉顿了顿,继续朝下看去。
【阿姆找到的方法是这样的:取十种带毒、相生相克的药草,经过调配制药,每日一服,任毒素与解药在体内相撞,在血液中冲刷。】
【最终从阿姆身上取血,喂给幼童,是以——以毒攻毒,以毒解毒。】
【其过程痛苦程度不言而喻,非常人所能忍受,阿姆年纪大了,身体本就不如以前那样康健,若是长期这样,只恐……不见来年春。】
柳云蝉的心猛地一沉。
不见来年春。
体弱的孩子能被阿姆的法子所救,那阿姆呢?谁来救救阿姆呢?
柳云蝉的指尖微微发抖,几乎要握不住这薄薄两页的信纸。
不,不会的。
在她心目中,阿姆脸上永远带着温和的笑意,个头虽小,走路迈步很小,但可以毫不费力地把她背起。
在那肩膀上就会有一种可靠又安心的味道,让她不用怕天,不用怕地,只做一个在妈妈怀里任意撒娇的小女孩。
临行前,阿姆还笑着摸她的头,说等她回来,还要给她开导开导与未婚夫的关系。那笑意温柔,那眼神明亮。
明明还是个小老太婆,怎么会见不到来年的春天呢?
柳云蝉想不明白。她身子一软,有些站不稳脚,整个人踉跄地往前一倾。
她失了力气,心里也茫然了一瞬。
她至今所做的事情,到底有没有用?她要完成的事情,到底有没有按照计划推进?她的努力,真的有成果吗?
一时间,巨大的自我怀疑与茫然冲击着柳云蝉,莫名的,她浑身发凉。似乎没有逃开那天湖水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