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寂寥,三人步履匆忙。为首的身着暗红色长袍,斜后一左一右跟着两仆人,可这其中一个却不成一个仆人的样子。迈着四方步、背着手目不斜视、昂首挺胸,那人正是方才在寝宫看小人画的郯君鸿。
许佑宁垂着头认真扮演仆人的角色,善意提醒,“陛下未免太过招摇了。”
猛地听见这一句,郯君鸿还以为是在夸他,美滋滋地说:“朕乃真龙天子,是大郯的君王,可能是不知不觉散发出的龙威吧。”说完好似无奈地笑笑。
许佑宁:“……”懒得和这位无时无刻散发着龙威的真龙说话,他只想赶紧离开皇宫。
……
而皇帝寝宫这边,安璟阳也没闲着,一一排查寝宫内存在的物品。
先是把龙榻从头到尾摸了个遍,发现枕头下藏着的上册小人画,安璟阳推着角掖回枕头下。
弯腰在皇帝的衣橱翻腾,竟找到几件只有天羿才会穿的仙衣。安璟阳对此毫无头绪地挠挠头,皇帝怎么还有私藏人家衣服的癖好?
安璟阳捶着腰走到平时郯君鸿翻看奏折的书桌,知道天羿不会将国之要事交给郯君鸿处理,安璟阳对那一摞信件折子也不感兴趣。不过这层层叠叠之下,露出的一个字倒是吸引了他的目光。
他脚步一滞,指尖轻点覆上纸面,“民”。挪开碍事的折子,看清纸张的全貌。
不多,就四个字,“民贵君轻”。
不得不说,郯君鸿字练得不错,四个大字写得遒劲有力,字墨力透纸张。
他愣了神,这四个字安璟阳端详了许久,最终没有拿起来,而是缓缓将原先压在纸面上的折子搬回原处。
不知是安璟阳心不在焉的缘故,还是冥冥之中注定,搬最后一摞的时候,顶上的折子赫然溜走,安璟阳反应慢一拍,刚伸脚打算去接折子,时机不对给直接踹到桌子下了。
安璟阳眼神霎时清明起来,安稳将手里那摞折子放下,又蹲下去捡躺在地上的折子。
谁知刚钻进去就寻着自己翻箱倒柜也没找到的东西,竟藏在这了,说明显不明显,说隐蔽不隐蔽。
尽管是黑夜,寝宫里也是灯火通明。因此就算是真钻到桌子底下,若不仔细看,也绝发现不了那一抹幽然的淡紫色荧光。
安璟阳三下五除二清掉摄神花花粉,想着若是郯君鸿不受天羿的控制,说不定也是位心系民生的仁君。
得,任务也完成了,安璟阳脱下外层穿的朴素下人装,露出一身黑衣劲装。也得亏那下人装单薄,随便团了个团塞到衣服里也不累赘。
按着颜之陌先前给的皇宫地图,安璟阳身轻如燕,动作迅捷轻盈,月光下如鬼魅般穿梭在宫殿瓦片,赶上先行离开的三人,一同回了剑宗。
平生第一次见活皇帝,还给人拐回来了,挺刺激。
“这哪啊?夫子带我来这做什么?”郯君鸿不经意地抹了把汗,看着周围陌生的景物,忍不住问在场中最信任的人。
“陛下恕罪,臣的住所不安全,恐护不住陛下,特拜托剑宗之人相护。”前一句倒是真的,要是被天羿的人发现以救驾之名屠了颜府满门,门人再“稍”不注意,给皇帝弄残废了就不好了。
郯君鸿听到剑宗的字眼便高度警惕起来,还不忘压低声音,“剑宗!江湖人士?夫子你这不是把朕往龙潭虎穴推吗?不行不行,朕要回宫了。”
“哎?都到门口了怎么还往外走?”郯君鸿刚转身就被匆匆赶来的安璟阳拎着领子被迫转了回去。
皇威被人挑衅了,郯君鸿满脸涨红,却也仍气势十足地甩了衣袖,不过可惜,下人装可没那宽大的衣袖。
“你凭什么拦朕?”郯君鸿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忽而想明白什么一样,食指伸出虚点,“奥~~~你俩是剑宗的人,来,有本事就砍了朕的脑袋,否则就是朕砍了剑宗所有人的脑袋!朕是绝不会同你们这群宵小之辈勾结在一起的!”
郯君鸿这番话是说得正气凛然、义薄云天。安璟阳默默翻了个白眼,天羿成天都给孩子灌输些什么东西?!
想起在寝宫看到的字,安璟阳不由生出些诡异的怜爱,他拍拍一动不动梗着脖子的皇帝的肩膀,“砍砍砍,到时候我打头行不行?走吧,信不过我们江湖人,你敬爱的夫子的话总信吧?”
郯君鸿狐疑地盯着安璟阳,又移开视线对上颜之陌,渴求对方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