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落,将西边染上水墨,最下方的是几层不规则的金光,直晃人眼,往上走则为艳丽的红粉,偶有几丝泄出的光夹在其中,如同镀了一层金一般。更高更远的就如海潮,天霞相接之处像是被海水稀释冲洗,淡淡的,贴近灰蓝的色彩。
安璟阳就在此时踩着夕下的尾巴推开新屋的大门,在往这赶的路上,他心中始终藏着隐秘的欣喜。
“我回来了!”他提着满满当当的篮子,轻盈踏过门槛,可在下一瞬间却闭紧嘴巴,后脚掌发力刻意压着脚步上前。
院落里的躺椅不知何时躺了一个人,微风徐徐而过牵动他的衣角,连风也不愿打扰他,任由他熟睡在此。
安璟阳忍不住翘了翘嘴角,行至他的身前缓缓下蹲。眷恋地盯着眼前天仙一般的人,许佑宁半边脸隐于面目折叠的阴影处,另一边则在残阳下显得神圣。
许佑宁睡着时日头正好,可现在已经快要落日了。想着许佑宁大病初愈,不易受凉,便打算再多看两眼就喊他起来。
“怎么,难不成抢了你的躺椅,一直盯着我做甚?”眼前人轻启薄唇,冷不丁开了口。
安璟阳虎躯一震,噌地站起来,“我买菜回来了,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说罢拎起今日的战利品颠了两下。
许佑宁侧着脸掀开羽睫,刚开始还朦朦胧胧有些看不清,待视线聚焦后看都没看篮子,只是直勾勾盯着安璟阳,“都可。”
这跟说你做什么我都爱吃有什么区别?!安璟阳心里那点小火苗又冒出来了,“天有些凉,你先回屋。”看着许佑宁动身回屋才转身向厨房。
木屋不大,四壁熏得微微发黑,白汽从没盖紧的灶锅锅沿缝隙里蹿出,安璟阳垂眸持刀,手腕有节奏的上下浮动,噔噔几下,厚薄均匀的肉片就切好了。
余光下,一抹素白倏然降临。安璟阳手下功夫不停,剁得飞快,微微侧头挺高音量,“怎么了,有事要说吗?这边烟太大了,别呛着你。”
半晌没等见许佑宁的回复,安璟阳忙完手头的活,抬头寻找许佑宁的踪影。
许佑宁像是个质检员一般从灶口踱到装菜的盆面前。先是弯腰瞧了眼灶口,觉得火不够旺,伸手往里面填了几根柴火,直到将整个洞口堵满。后又去检查篮子,看到少了一些食材发觉安璟阳可能已经把今晚要吃的东西拿出来了,无奈之下又去找消失的食材。终于找到了,又可惜已经被摘得干干净净。
许佑宁有些丧,这好像并不需要他的帮忙,懊恼自己不应该犹豫纠结。
安璟阳看了个全程,好笑地看着许佑宁从这头转到那头。于是他转过身去,手起刀落,继续将肉片切成肉条,一边剁一边喊,“你来帮我切切菜吧,这还有个板子。”
许佑宁闻言眼睛亮了一瞬,端着装菜盆走到安璟阳旁边,巡视一番后伸手将安璟阳所说的板子抽出来。
哒哒哒——
许佑宁一手按菜,一手持刀,熟练地将菜切成均匀小段。安璟阳探头瞟了一眼,毫不吝啬夸奖,“不错啊,这么会切!照咱俩这效率,得提前半个时辰吃饭。”
“嗯,你以后每次做饭的时候,我都在。”许佑宁轻轻道,在双重的嘈杂中显得有些含糊不清,连许佑宁自己都有些听不清。
可躲不过安璟阳的耳朵,咚咚咚…心脏像是触发了什么代码一般跳得起劲,一股既满足又酸胀的情绪盈满他的胸膛。
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他总觉得许佑宁不一样了,对他少了一分警惕,多了许多依赖和靠近。
你在,是我的荣幸……
两人加起来的效率的确高,手脚麻利地做好一顿丰盛的晚饭,饭后各自做各自的事。深夜时毫无芥蒂地躺在一张床上,全然没有了最开始的拘谨。
安璟阳这才得空了有机会和许佑宁讲今天了解到的消息。
“天羿有动作了,为平息战乱划尘落城给荣卑。锅甩给皇帝,自己摘得干净。”安璟阳平躺在榻上,出神地望向灰暗的棚顶。
“荣卑之事有所耳闻,割让城池不是天羿的风格,许是其中暗存利益交换。”许佑宁没睡,提出自己的猜想。
安璟阳在沉寂的夜晚中沉沉呼出一口,“有道理。活生生将一城分裂出去,连着血带着肉,他不会为此辗转难眠吗?”
“这是一次契机,虽说是以皇帝的名头。”许佑宁察觉到身侧人情绪的低沉,开口解释,“天羿与荣卑暗通款曲你我都知道,□□卑去突然揭竿而起侵犯中原,前几日我的……下属传来消息,说侵犯边境的荣卑人大多是平民百姓,士兵有却极少。”
一阵窸窸窣窣衣料棉被摩擦的声音响起,许佑宁感受到那人侧身靠近。
“不是他们国王下的令?”安璟阳顿时醍醐灌顶,可细细思索又想不通了,“难不成是自发?可这为什么?谁也不犯着谁,没有什么理由要打。”
“我在想……会不会是天羿妄想插手荣卑之事,遭到民众的激烈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