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驽一行人,除了随从,还有二百亲卫。驿站的驿丞看到这阵仗,都有些腿软。元驽身边的长随,拿着元驽的腰牌,对驿丞说道:“赵王世子奉诏回京,烦请驿丞安排院落!”长随十六七岁的年纪,容貌端正,身量高挑,皮肤晒得黝黑,身上穿着软甲。他的父亲是赵王府的亲卫,小时候被选做小厮,跟在元驽身边。长随也是个伶俐的,见百福因为一个名字就受到了元驽的看重,便瞅准时机,趁着元驽高兴,便请求元驽给他赐名。百福的名字,是顺着百岁来的。长随便殷勤地表示,他也想像百岁、百福那般,有个吉利的好名字。那时苏鹤延也在现场,听了他的话,便笑着说道:“福禄寿喜财,你索性就叫百禄吧。”一锤定音。长随便正式更名百禄,他从小跟着元驽一起练武,不管是能力,还是武功,或许不是最出挑的,却也不算太差。他便在七八个小厮中脱颖而出,成为元驽最得用的人之一。比如两年前元驽要去蜀州,他留下百福在王府,带着百禄等长随、亲卫离开。百福已经是王府的管事,而百禄则是长随的头儿。在蜀州这两年,百禄近身伺候、保护元驽,颇有些体面。不管是元驽身边的人,还是外面的人,见到百禄,都要客气地唤他一声禄哥、禄爷!不过,百禄是个有脑子的,不会因为旁人吹捧几句就忘乎所以。跟外人打交道的时候,他会端着身份,却不狂傲。该注意礼数的时候,他甚至会非常客气。“这位小爷客气了!哈哈,没想到竟是世子爷的大驾,小的这就把最好的院子腾出来。”百禄客气,驿丞愈发恭敬。他对着百禄就是一通点头哈腰,“只是不知这些兵爷和战马——”驿丞没忘了那些让他心惊肉跳的二百铁骑。娘唉,这里可是距离京城不足百里的地方啊,忽然冒出这一堆杀气腾腾、彪悍勇猛的兵卒,驿丞的心都在突突跳。就算这些人都是赵王世子的亲卫,但,驿丞还是会忍不住的腿软。他倒不是怕这些兵卒会谋逆什么的,主要是担心自己这小小的驿站,根本就支应不了这么多人。不说人了,就是这些战马,也够让驿丞头疼的——都是极好的大宛马啊,一匹都价值不菲,赵王世子倒好,加上换乘的,总共有二三百匹。光弄来上好的草料、豆料,都不是一件轻省的事情。更不用说,万一这些马在驿站有些许纰漏,就算把他全家卖了,都赔不起啊!百禄看到驿丞讨好的笑容里带着些许苦涩,便知道他在担心什么。笑了笑,百禄道:“放心,世子爷的护卫会在驿站外安营,马匹等,也都有专人照顾!”这些战马,可是宝贝。说句不好听的,就算驿丞愿意伺候,百禄还不放心呢。万一被人动了手脚,其他的战马也就罢了,不过是损失些银钱。若是世子爷的马,出了纰漏,那可是要会要人命的。百禄能够被元驽看重,不只是一个名字,还有他的忠心、稳妥。“好!哈哈!那就好!”驿丞瞬间放下心来,愈发殷勤的陪着笑脸,转头就去吩咐驿卒、厨娘、杂役等人都提起十二万分的小心,好好服侍。贵人们洗漱需要的热水,一桶一桶的送过去。还有晚上的饭食,也是使出浑身解数的做到最好。元驽洗漱过后,换了身常服,便来到了驿站的大堂。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驿卒们挂上了灯笼,燃起了蜡烛。摇曳的光亮中,元驽大马金刀的坐在主位上。驿丞殷勤的给元驽倒了茶,便垂手站在一旁,听候这位圣上最宠爱的天潢贵胄的差遣。元驽摆摆手,“我这里不用你伺候,你只管去忙自己的!”“是!小的去厨房看看!”驿丞可不敢真“去忙自己的”,他一边说着,一边退了出去,直奔厨房,盯着厨娘、杂役。不多时,驿丞又亲自端着托盘,将饭菜送了来。六菜一汤,四道热菜,两道凉菜,汤则是热气腾腾的肉汤。还有粳米饭、白面炊饼、烤饼等主食。元驽出身尊贵,从小锦衣玉食,礼仪早已镌刻到了骨子里。只是,最近两三年,他去了军营,其他礼仪能继续保持,只这用餐一项,就很难再那么的讲究。倒不是说元驽用餐时变得粗鲁,而是无法像在皇宫、王府时的繁琐、细致。元驽吃饭的时候,整体还是优雅的、高贵的,就是用餐速度比较快。对于用餐环境,饭菜丰简等,都没有过多的要求。元驽看着八仙桌上摆满了饭菜,便对百禄说道:“去,请‘圣女’来用饭!”百禄看了眼那一大海碗的汤,眼底闪过一抹异彩。“是!奴这就去!”,!百禄应了一声,转身去叫人。不多时,外头便响起了叮叮当当的声音。好个“人未至,声先到”。元驽知道,“圣女”来了。“灵珊见过世子爷!”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子,穿着极具民族特色的服饰,刺绣色彩鲜艳,银饰精致闪耀。还有手腕、脚腕戴着的铃铛,随着她的行动,发出清脆的响声。元驽撩起眼皮,客气地说了句:“圣女免礼!”他抬手指了指自己对面的位置,“请!”灵珊欠了欠身,又是一阵叮铃铃。她按照元驽的意思,坐在了指定的座位上。元驽扫了眼灵珊,这女子个子不高,也就五尺左右(150)。皮肤微黑,五官还算精致,但浓黑的眉毛、微厚的嘴唇,加上她那从里到外透出来的气质,都给人一股子野性。在元驽这般身份贵重,从小读圣人经典的贵公子看来,灵珊就是“野”。不通教化,不知礼数,言行无度,不守规矩,妥妥的化外蛮夷。当然,如果灵珊只是这样,元驽还不至于嫌弃。因为在西南,似她这样的土人,不知有多少。元驽真正在意的,还是灵珊的不识趣、不聪明!她的寨子都被元驽围了,头人都被降服了,接受当地官府的“劝说”,下山、登记,将整个寨子都纳入了官府的管辖范围。还有这个叫灵珊的圣女,也已经被头人送给元驽当礼物,只为表明他们山寨归降的诚意。灵珊却始终认不清自己的身份,表面恭顺,暗地里用自己擅长的毒、蛊等小手段搞事情。“哼!若不是病丫头留你还有用,本世子爷早就把你弄死了!”“就算有些用处,也容不得你如此放肆!”元驽从来都不是忍气吞声的人。就连自己的亲生父母,他也不曾“以德报怨”。敢对他伸爪子,他就会直接剁掉!这灵珊,也该给她些教训了!“圣女,这驿站靠近京城,饮食习惯与京城比较相近,这几道菜,便是京城比较有名的,尝尝吧!”元驽没有急着用饭,而是客气地招呼灵珊。灵珊正要拿起筷子,见元驽这般“殷勤”,她心里禁不住警铃大震:什么情况?这傲慢得整日下巴朝天的世子爷,怎的忽然变得这般平易近人?在元驽眼中,灵珊是粗鄙的蛮夷。而事实上,灵珊作为族中的圣女,下过山,去过城里,读了书,还会说官话。虽然元驽表现得一直都客气、温和,但,灵珊能够在他的身上,感受到他对他们这些“山里人”的鄙夷与轻蔑。哼,看不起我们?真当我们是蒙昧、未开化的野人?灵珊天分高,又是族中的圣女,素来都是受人尊敬的。她的一手毒和蛊,更是运用得出神入化。在她的世界里,谁敢对她不敬,她就能够让对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偏偏这元驽,傲慢也就罢了,还、还险些灭了他们的寨子,更是把她当成了卑贱的奴隶。灵珊心里憋着一股气儿,只是顾及头人、寨民的安危,这才没有直接跟元驽对着干。但,不直接动手,可以偷偷搞些小动作啊。从西南到京城,这一路几千里路,他们走了足足一个月。一个月里,灵珊没少弄些“无伤大雅”的小把戏。那个叫百禄的狗腿子,偶尔拉个肚子,或是脸上起些红疹子,亦或是……是的,灵珊作妖的最大受害者,并不是元驽,而是百禄等几个贴身伺候元驽的长随。百禄:……为我花生!为我做主啊!元驽:……以为不对我动手,我就会放任不管?灵珊针对的,从来都不是某个奴婢,而是在挑衅他元驽的尊严!这一路上,元驽也会时不时地警告一二。但,灵珊却没有收敛。很显然,她还没有受到教训!灵珊知道元驽不好惹,更知道他是皇帝的亲侄子,哪怕心里恨毒了他,也不敢对他出手。灵珊还知道,元驽这人睚眦必报,心狠手辣,在他的行事准则里,并没有优待“老弱妇孺”这一条。不管是老人还是孩子,亦或是柔弱的女人,只要妨碍到他,他都毫不留情。他用火炮轰开了山门,用铁蹄踏平了寨子,若非头人跪得快,他们山寨可能已经不复存在。除了明面上的铁血手段,元驽也会阴谋诡计。自从被头人送到元驽身边,灵珊就吃过好几亏!她原本不是一个人上路的,还有她的侍女,以及几个族人。但,因为她总想“报复”元驽,就用了些小手段。元驽便将她的随从们,或是打,或是卖,或是……以至于,到了今日,灵珊只剩下了自己,以及她的小绿。前两日,灵珊又一个没忍住,悄悄给百禄的马下了点儿药。也没让那马如何,就是让它有些暴躁,将百禄甩到了地上。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百禄也没受伤,好歹是跟随元驽上过战场的人,起码的应急应变的能力,还是有的。百禄只是摔得有些狼狈,手上、腿上还擦破点儿皮。当时,元驽并未发作,百禄也仿佛什么事儿都没有。灵珊便以为事情过去了,心里还暗暗窃喜。但,此时此刻,看到过于热情的元驽,灵珊的心忽然有些慌。咕咚!灵珊吞咽了一口唾沫,小心又戒备地问了句:“这些饭菜,可是有什么不同之处?”元驽见灵珊这“如临大敌”的模样,眼底飞快地闪过一抹冷意。哦豁,这是怕了!你也知道自己又作了妖,该接受惩罚?元驽心底冷笑,脸上却一派和煦。他指了指那道汤,“旁的也就罢了,这道汤品,圣女一定要尝尝!”而随着元驽的话音落下,一旁侍立的百禄,先来到元驽身边,给他盛了一碗。然后,百禄又盛了一碗,送到了灵珊面前。元驽拿起汤匙,喝一小口。元驽身份贵重,他都开动了,灵珊不好推诿。她便也舀了一汤匙,小口抿着。啧,还别说,这汤的味道很不错,鲜、香,有肉却不油腻,很是清爽。“好喝吗?”元驽见灵珊喝了汤,才慢悠悠地说道:“此汤名为龙虎斗,是用‘龙’肉和狸猫的肉熬制成的。”灵珊心里一个咯噔,龙虎斗?虎是狸猫,那、那龙又是什么?忽的,灵珊脑中灵光一闪。蛇!蛇啊!在民间,蛇就有小龙的别称。“小绿!”灵珊想到了某种可能,她丢下汤匙,捉起挂在脖子上的一个骨哨便吹了起来。哨子的声音有些刺耳,却又有着一定的旋律。这是灵珊呼唤自己爱宠的曲调。平日里,只要她一吹,小绿就会快速从某个角落爬出来。但此刻,灵珊吹了一遍又一遍,她养了好几年的竹叶青,却再也没有出现。“灵珊,龙虎斗可还好吃?若你还不满意,那么下次,摆在你面前的可能就是猫熊的熊掌,金环蛇的蛇羹!”猫熊是灵珊寨子的野牲口,而金环蛇是头人豢养的宠物。元驽威胁的意味,已经非常明显:再敢胡闹,我就平了你的寨子!……京城。有了钱锐的帮忙,还有苏家长辈们的暗中收尾,苏鹤延弄出来的重金招募,很快就被压制下来。苏鹤延:……唉,就我这段位,还是继续躺平吧。“姑娘,赵王府的百福来了!”茵陈轻声对苏鹤延说道。苏鹤延:……想躺平都不行!没办法,谁让元驽离京前,她答应了元驽要帮他看护赵王府呢!某人的腰牌,可不是凭白拿的。门外廊庑下,百福也在暗暗叹气:唉,我也不想来打扰姑娘,但架不住二少爷作妖啊。赵王府二少爷,姓元名骥,曾经只靠名字就能压元驽一头的赵王“爱子”……:()表妹且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