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婉华继续补刀:“他也不知道怎么跟人辩论,就打几个字发上去,说‘你们不了解情况,不要乱说’。发完又觉得不够,删了重写,写了又删,折腾到大半夜。我还以为他在研究什么疑难杂症,结果过去一看,跟人吵得正欢。”
“快吃饭吧,一会儿菜都凉了!”沈国康给妻子夹菜,希望她不要再说了。
一桌人都笑了起来。
丁一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她看着沈国康,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这位曾经对她冷眼相待的长辈,如今竟然为了维护她,半夜注册账号跟网友吵架。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别扭又真诚的人?
沈心澜也在笑,但她看着父亲那副窘迫的模样,眼眶却悄悄红了。
她想起这些天来,父亲为了丁一的病情,前段时间都没怎么回过家。她想起父亲在手术台上坚持亲自缝合那道伤口时说的话“如果缝得不好,以后疤痕太明显,我女儿看到会伤心的”。
她还想起,晚饭前,和父亲在书房里的对话。
晚饭前她去书房找过父亲,那时沈国康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份医学期刊,却没有在看,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不知在想什么。
“爸。”
沈国康放下期刊,看向女儿。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那双总是严肃的眼睛里,此刻却有一种沈心澜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沉默了几秒,沈国康先开了口。
“心澜,”他的声音有些低,像是斟酌了很久才说出口,
“那天晚上……是爸爸不对。明知道你在跟丁一的事情上有多认真,还那样固执,还把你往外推。”
沈心澜怔住。
沈国康没有看她,目光落在桌面上,顿了顿,喉结微微滚动。
“如果……如果不是我那样,你也不会一个人往回走,也不会遇到危险……”
他说不下去了。
沈心澜看到父亲的眼眶,在书房的灯光下,泛起了隐隐的红。
“心澜,”沈国康终于抬起头,看着女儿,声音沙哑,“是爸爸错了。如果……如果那天晚上,我的宝贝女儿真的出了什么事,我……”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沈心澜已经听懂了。
她看着父亲那张因为后怕而微微扭曲的脸,看着那双曾经无数次主刀手术的手,此刻正微微颤抖地放在桌面上。
这些日子以来,所有压在心底的委屈、怨怼、失落,在这一刻,忽然就散了。
“爸,”她绕过书桌,走在父亲身边,握住那双颤抖的手。
“没事了。我没事,丁一也没事。”
沈国康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反握住了女儿的手,那双大手,依旧温暖,依旧有力。
此刻,坐在元宵夜的餐桌旁,看着父亲被母亲揭穿后那副别扭又可爱的模样,沈心澜心里那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隔阂,终于彻底消融了。
她没有说什么,只是为父亲夹了菜。
沈国康微微一怔,侧头看了看女儿。
沈心澜看他,唇角微微弯起,“爸您多吃点,少喝点酒。”
于婉华端起酒杯,笑着招呼:“来来来,元宵节快乐,大家都好好的!”
“元宵节快乐!”
杯盏轻碰,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这是丁一在沈家过的第一个元宵节。
不是以“沈心澜朋友”的身份,而是作为这个家的一员。